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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青石路,两侧挂着暗红色的灯笼,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轻轻摇晃。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顶停在院中央的、陈旧褪色的花轿。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轿帘垂落,看不清里面的光景。但季凛知道,那里坐着“新娘”——或者说,被幻境强行赋予“新娘”身份的谢悬河。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悬河,谢大总裁,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冷面阎王,此刻正盖着红盖头、穿着凤冠霞帔,坐在这顶属于十七岁枉死少女的喜轿里。
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而季凛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片扭曲的雾气中,云祁正以“情人”的身份,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三人的命运,在这场血色轮回中,即将以一种荒诞而危险的方式,重新交织。
血色婚礼,正式开场。
不许拜
更妙的是,按照这个幻境的故事走向,作为“新郎”的他,待会儿要亲手将“新娘”扶下轿,牵着那根红绸,与他一同完成三拜之礼。
夫妻对拜。
季凛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那些沉迷角色扮演游戏的人,会如此乐此不疲。
而云祁呢?
那只骄傲的、别扭的、口是心非的千年狐狸,此刻又成了谁?是那个与新郎私奔的“秀才之女”,还是——
“新郎官,请迎新娘——”
司仪尖锐拖长的唱喏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季凛收敛心神,迈步走向花轿。
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赧中带着期待的新郎神情。每一步都踩在那股无形怨念设定的轨迹上,精准,刻板,如同提线木偶。
但在手指触碰到轿帘的瞬间,他微微停顿了一瞬。
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灵光——那是云祁留在他身上的印记。这抹灵光在被鬼域压制后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此刻,它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很近。
云祁也在这幻境之中,而且离他很近。
季凛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他迅速垂下眼帘,手指用力,掀开了轿帘。
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织物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的甜香。
“新娘”端坐其中。
凤冠霞帔,层层叠叠的暗红嫁衣,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暗淡的光泽。红盖头严严实实地垂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搭在膝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
季凛当然认得这双手。
这双手曾在他痛到蜷缩时,犹豫而笨拙地揉按他的心口;这双手曾在他虚弱欲倒时,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这双手曾在他从谢宅离开时,无意识地收紧在轮椅扶手上,指节泛白。
此刻,这双手正安分地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季凛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入手冰凉,带着薄汗。他能感觉到,在自己触碰的瞬间,对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照幻境的设定,稳稳地将“新娘”从轿中扶起,牵着他跨过轿槛,踏上铺着褪色红绸的青石路。
“新娘”站起来了。
谢悬河站起来了。在这个幻境中因为厉鬼的力量竟然让他恢复了行走能力。
他穿着沉重的凤冠霞帔,踩着做工粗糙但崭新的绣花鞋,在季凛的搀扶下,稳稳地站在了落霞村季家老宅的庭院中央。
这画面诡异至极。
凤冠霞帔的新娘,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比身旁穿着喜服的新郎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宽大的嫁衣无法完全遮掩他挺拔宽阔的肩背,层层叠叠的裙摆下,迈出的步伐沉稳有力,毫无女子莲步轻移的柔弱姿态。
但诡异归诡异,这一幕却意外地并不违和。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身量纤细——谢悬河虽高,但久病后清瘦许多,嫁衣宽大,反而勾勒出一种病态的、易碎的美感。季凛则更不用说,本就单薄如纸,喜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衬得腰身更细,下颌更尖。
而他们穿着同样式样古朴、绣工粗劣的婚服,并肩而立时,竟真的有几分般配。
季凛握着谢悬河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细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他微微侧过头,靠近那垂落的红盖头边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道:
“谢先生?”
那红盖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从盖头下闷闷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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