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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烧火的蔡小花,被婆婆这罕见的狠厉吓得缩了缩脖子,原本想搭话缓和气氛的念头熄了,赶紧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从灶间出来,心里正烦闷吴柳的秦老太,被堂屋哭嚎吵得脑仁疼,她几步上前,不耐烦地对着秦建民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哭什么哭!为口吃的脸都不要了?闭嘴!”
她随即粗暴地从秦建华抱着的袋子里抓了两小把糖,看也没看就塞到秦建兵和秦建民手里,厉声道:“拿着!滚外边吃去!再嚎一句试试!”
秦建民被糖和奶奶的凶悍堵住了嘴,抽噎着被秦建兵拉了出去,但临走前,秦建兵还回头狠狠剜了秦建华一眼。
秦刚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当着程溯的面。
他挤出一个笑容,对程溯解释道:“程同志,您别见怪,孩子小,不懂事……平时,平时他们兄弟玩得挺好的……”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不信,声音越来越虚。
他急忙岔开话题:“程同志,你们晚上是回宏河县招待所,还是就留在村里?要是留下,我让我家那口子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程溯目光扫过这拥挤的堂屋和院落,秦家显然没有足够空间容纳他们五个大男人。
他不想给这个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家庭增添更多不便和潜在的矛盾。
于是,程溯微微摇头,语气温和道:“秦家大哥的好意心领了。我们人多,住下实在太打扰,也让家里其他人受委屈。”
“我们打算在村里租一处空房,这样方便我处理建华的一些手续,也多些时间陪他,让孩子慢慢适应。”
秦刚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僵住了,他急急上前半步:“程同志,这、这哪行!你们是贵客,又是建华的舅舅,哪有让客人住外头的道理?”
他搓着手,目光快速扫过程溯和他身后几人,这么大一座金山,要是住到别人家去,那些好处岂不是都便宜了外人?绝对不行!
秦刚脸上堆起热切的笑:“不打扰的!一点都不打扰!我们家屋子是旧了点,但挤一挤总能住下!实在不行……”
他目光一转,落到角落里正无聊瞅着屋顶蜘蛛网的秦江身上,“让老四去他朋友那凑合一段时间。老四,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秦江愣了一下,收回望天的视线,看向自己大哥那讨好的脸,把脸微微转向墙壁,悄悄翻了个白眼。
“够了!”一直沉默的秦老头将烟袋锅子在桌脚上重重磕了磕,打断了大儿子的话。
他看了程溯一眼,然后转向秦刚,果断道:“就按程同志说的办。”
然后对秦刚吩咐道:“村口的三顺家,他家就他一个光棍,东边那两间厢房空了好些年。你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把房子租给程同志住段时间。”
程溯微微颔首,对身旁的路泽和张大彪递了个眼神。
路泽立刻会意,站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麻烦秦大哥带个路。”
张大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虽穿着便服,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势。
秦刚张了张嘴,看着父亲不容反驳的脸色,又看看已经站起身准备出发的路泽和张大彪,一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诶,好,我这就带路。”
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领着两人往外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三顺哥那个死精死精的,不答应才怪……这到嘴的肥肉,飞了,
村口,秦三顺正端着个粗陶碗,蹲在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门槛上吃饭。
碗里是乌漆嘛黑的野菜混着糙米,他大口划拉着,吃得稀里呼噜,心思却早飘远了。
满脑子都是秦老头家那阵仗,绿皮吉普车,还有那个气度非凡的程同志,以及跟在程同志身边那些男同志。
他秦三顺在河西村活了二十多年,光棍一条,穷得叮当响,早就受够了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他不像村里其他人,只敢眼红那糖和布料,他想得更远。
要是能被那位程同志看上眼,带他离开这穷山沟,不说去大城市,就是去县里、去省里,让他能时不时吃上大白米饭、白面馒头,不用再吃这猪食一样的玩意儿,让他干什么都行。
想着想着思绪开始飘远
白日梦正做得香甜,嘴里那糙米野菜的苦涩似乎都淡了些。
他无意识地抬眼往村道上一瞥,动作顿住。
秦刚正领着程同志身边那个斯文白净的同志和那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同志,径直朝他家的方向走来。
秦三顺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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