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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皇帝咆哮了一声,声音比起人类更似野兽。加西亚觉得真龙意志已经把他淹没了,证明他曾是人类的意志就像阴沟里的肉一样,渐渐腐烂生蛆,不复存在。“没时间纠缠这些了,”他说,“我要组织兵力反攻,就在这片城塞围攻他们。我需要你调度其它方向的人手,只要击破这些孱弱的......”
“孱弱吗,兄长?”
“你可以直言不讳,但这就太放肆无礼了。”
“我的错,兄长。”
“一个自称皇帝的女孩,一群放不下恐惧的野兽,当然都是弱者。古往今来,我们有多少人统治过整个帝国,甚至终结过帝国的破碎,熄灭过叛乱之火?看看她,她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再看那些野兽,亢奋、恐惧、忐忑不安,我能闻到那么多可悲的味道,这味道越是浓重,士兵就越是孱弱无力,又怎么比得过我们不死的帝国民众?他们不过是偷了库纳人的遗产才能占据上风,但库纳人已经毁灭了,消失了,他们也会有一样的下场。”
“但身为野兽,他们的战果异常卓越,兄长。”
“世间生灵就是这样,起初战果卓越,死的人越多,士气就越颓丧,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古代皇帝说。
这话没错,但也分状况。在加西亚看来,过去的舞台早就被拆得一干二净,古代皇帝却在用快一千年前的战争史看待此时此刻,这家伙的理性实在是......烂得太彻底了。
那人点了下头,于是加西亚知道,皇帝的兄弟也腐烂得让人堪忧。古代皇帝顿时亢奋起来,爪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这就对了,回到真龙之路上来!我们的迟早会在永恒的神代俯瞰世间万物,超越一切时间的桎梏!”
“我们的先祖和后人都到了吗,兄长?”
“当然到了,兄弟,难得帝国最后一代皇子皇女竟有一个成了器,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先祖,还侮辱他的尸体,当然要给她厚礼才行!我会和他们一起在天空中翱翔。”
加西亚注意到那人迟疑了下。“我还得多说一句,兄长。”
当然,古代皇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尽管是长着犄角的赤红龙脸,剧烈变化的看着还是很明显。
“说吧。”
“不要在最前方翱翔,把这事留给我们的后人吧,或是后人的哪个皇子皇女也行。”
“为何?”
“我相信这位女皇是把自己献给了法兰人和萨苏莱人,还有野兽人。既然如此,敌人一定对我们深有对策。先让后人去探明这些对策,然后再做决断。您的存在至关重要,我们绝不能失去你。”
古代皇帝笑了。
这忧虑和奉承说明这家伙还没腐烂干净,加西亚想道,如果情势不对,想找人结伙,他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些皇室红龙实在太傲慢无度了,很难说至高长老是把他们当成子嗣,还是当成杀伤力更大的帝国行尸。
......
阿婕赫在皇宫中行走,追寻她千年前曾走过的足迹。当初这些古老的厅堂挤满了人,在走廊和通道中低语,甚至潜伏在壁龛和门廊背后,就像无处不在的鬼魂。如今却只有些许残忆弥留不去,用微弱的声音呼唤他们的执念。
她边走边用爪子拂过墙壁,飞舞的毛发将残忆从宫殿中勾出,坚硬的岩石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张张脸。她已经走遍了她当年能走的活动范围,因为她毕竟是个其貌不扬的野兽人,长着张脏兮兮的狼脸,仆从能去哪,她就能去哪。
如今她的皮肤就像石头,而这石头也像是她的皮肤。
当然,在战胜的时候,或者说在法兰帝国濒临破碎,卡萨尔帝国已经盘踞北方时,这地方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生机。到处都是卫兵和宾客,到处都是请愿者和仆从,有各神殿的祭司,有从法兰帝国投奔来的臣子和学者,此外还有永远都少不了的人质。他们为这些逃亡者筑起的皇宫赋予生机,就像泵入心脏的血。
阿婕赫所经之处,墙壁迅速风蚀老化,廊柱缓缓倾颓垮塌。虽然至高长老庇护着这片皇宫,但在世界破灭的伟力之中,些许庇护,也只能延缓崩塌的速度而已。她的存在就是破灭本身,她的足迹让万物崩毁,抽出一切残忆为真神而战。
虽说她来皇帝是为回首旧地,但这旧地也足够荒芜了,即使她没踏足的螺旋台阶,也称得上是年久失修。微弱的过堂风从台阶上吹下,让她轻吸了口气。她记得这个。当年菲瑞尔丝带着她来到这里,她也曾感到这阵风拂过她的脸,穿过她的狼毛,掀起她的乱发。
塞萨尔是不是从没来过这里?——没错,他在这之前就死了。在他死前,她还是个孩子,即使到处乱跑,灵魂中还是充斥着他的时间和生命。在他死后,她就开始狩猎,开始觉醒远古记忆,寻找自己的使命。
在她就要找到使命的那一刻,菲瑞尔丝用快镜和慢镜诅咒了她。她被来自过去和未来的法咒同时打击,囚禁了一千年,只为等待塞萨尔和他的另一半灵魂。
阿婕赫抵达侧殿,接近菲瑞尔丝当年的住所。她看到一间石室,牢固的黑色石门镶嵌得严丝合缝,金属门把手由三段交缠的铰链铸成。她盯着石室,感到模糊的记忆忽然涌入脑中。
记忆来自她的另一半灵魂,她想道。看来在她死后,是菲瑞尔丝从她灵魂中切下了怜悯的狼首。
从记忆里的景象来看,当时的分裂相当痛苦,结果也称不上完美,因为她们终究是一体的破灭之神,远非人类和野兽可比。她盯着石室,看到怜悯之魂当年就蜷缩在里头,自我囚禁,沉默不语,既不愿意在外奔跑,也不愿意回应菲瑞尔丝的任何请求。
这世上总是有很多失败,阿婕赫想道,自己这个憎恨之魂在菲瑞尔丝面前失败了,菲瑞尔丝又在她自以为可以交流的怜悯之魂面前失败了。真是可悲至极。
阿婕赫伸出爪子,轻触石门,看着它像沙尘一样崩溃断裂,逐渐消散......
她忽然发现这门确实封死了一千年,从未有人打开过。从石门往里望去,床已经坍塌了,虫子把被褥啃得一干二净,早在她光顾之前就已经化作尘土。成千上万代的蜘蛛在这石室里栖息,捕猎往来的虫子,直到虫子们能吃的东西也都化为乌有。虫子吃掉了烛台上的蜡,啃坏了木头梳妆台,把镜子碎片摔得满地都是。只有破灭之神的遗体没有那只虫子敢于触碰,白骨还保留着千年之前的样子。
那也是条年幼的狼女孩,那具纤小的白骨就蜷缩在床上,抱着另一个人的颅骨,把它死死护在自己怀中,让它免受虫子啃食。虫子环绕着破灭之神的遗体啃了一圈,就是没有啃它和它护着那枚头颅。
哦,怜悯之魂,还是说娜佳?你到死也抱着塞萨尔的头颅不肯松手,即使化作白骨,也要把自己封在石室中,结果就为了和父亲一起腐烂殆尽?好吧,那你为什么要回到我身上?又和我一起封印了一千多年?
当然,不用说,阿婕赫已经知道了答案。是菲瑞尔丝把她送了回来,千年以后的那次分裂时候,她会让她从自己身上带走更多东西,让她更有可能战胜她的另一半灵魂。
“你被这爱意毒害了,”阿婕赫对着白骨低语,“这是谎言和虚像之神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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