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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几乎在同一毫秒猛地扭过头,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西侧入口。
紧接着,在场两百多号两边帮众,就亲眼目睹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离奇一幕——
只见原本堵在西侧入口、密不透风的‘漆黑之月’百人后排队列,就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向两侧推开一般,稀里糊涂地自动往左右两边让开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通道。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年轻男人,右手撑着一把印着“SmileMart”连锁便利店笑脸Logo的廉价透明塑料伞,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深蓝色便利店工作衬衫,外头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灰色连帽针织开衫,正像是在自家楼下公园散步消食一样,步履平稳地从人群正中央走了进来。
刚才站在后排的几个‘漆黑之月’外围成员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拦这个莫名其妙闯进决战现场的便利店店员。
可邪门至极的是,无论那几个人从哪个角度伸手去推、或者试图用肩膀去挤,那个撑着透明雨伞的男人明明连步速都没有加快半分,只是肩线极其随意地微侧半寸、脚尖在迈步时看似巧合地轻轻一点地面,那几个体格壮硕的帮众就会莫名其妙地脚下打滑重心失控,“扑通扑通”地自己左脚绊右脚跌坐进旁边的草丛泥地里,从头到尾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他就这么一路闲庭信步地穿过了上百号严阵以待的帮众队列,连脚上那双普通休闲鞋的鞋边都没溅上几滴泥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两军对垒的最中央。
不用多说,这个刚下班就被迫赶来救火的倒霉便利店员,自然就是我,田中海斗。
开启了“动能共感”之后,周围这群热血上头、重心浮乱的年轻人每一次发力前兆在我眼里都慢得像电影回放,顺势拨开他们简直比早高峰在池袋站换乘电车还要省力。
“……海、海斗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里,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是橘玲。
当看清透明雨伞下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时,这位三秒钟前还冷若冰霜、发誓要把东区人马彻底按趴下的‘漆黑之月’总长,脸上那副凌厉凶悍的霸主表情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了一抹撞见心上人的本能狂喜,紧接着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背着我偷偷在外面约群架的心虚——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扯松右手上的加固护手带塞进口袋里,在身后一百多号自家手下见了鬼般的呆滞目光注视下,这位西区霸主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水花一路小跑冲到了我面前!
他双手一伸,无比熟练地直接抱住了我的左胳膊,仰起那张被斜雨打湿的俊美脸庞,原本冷冽的声线在短短一秒钟内软了八个度,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又心虚的鼻音:
“海斗哥!你怎么今天下班走这条路过来了?!外面雨下这么大、地上又全是泥水,万一旁边这些没长眼的家伙冲撞到你怎么办!”
他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像只淋湿了急着向主人摇尾巴讨好的大型银狐犬一样,拿微凉湿润的脸颊讨好地蹭了蹭我的左肩开衫。
而站在几步开外的绫小路凉一,亲眼看着橘玲这一秒变脸、还趁机恶人先告状死死抱住我胳膊的无耻操作,那双漂亮的漆黑丹凤眼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还在胸腔里激荡的决战战意,在半秒钟之内全部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不甘与醋火!
啪嗒。
凉一手里那根名贵的乌木短棒被他顺手插回腰侧挂扣,这位平时最讲究名门仪态的财阀大少爷兼‘绯红毒蛇’总长,此刻半点高冷矜持的架子都顾不上了。
他迈开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伸手挽住我撑伞的右手小臂,整个人毫不客气地直接挤进了透明雨伞的另一侧伞沿底下,隔着我的胸口冷冷瞪向左手边的橘玲:
“把你的手给我松开,橘玲。当着两百号手下的面往男人身上挂,你这位西区总长还要不要脸了?”
刹那间,整座旧货物线高架桥洞底下,安静得简直能听见水珠从水泥桥墩上滴落的声响。
只有高架桥缝隙间哗哗落下的秋雨声还在继续。
东西两边加起来足足两百多号刚才还喊杀震天、准备大干一场的帮派成员,此刻全还保持着半途急刹车的滑稽冲锋姿势,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进脚底下的积水洼里了。
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幻觉?!
他们那两位平时冷酷威严、在池袋地下街区说一不二的总长大人,五秒钟前明明还剑拔弩张地准备决一胜负——
结果现在,居然把决战扔在一边,一左一右各自抱住那个穿便利店制服的男人一条胳膊,硬生生挤在一把廉价塑料伞底下拌起嘴来了?!
“你才给我撒手!!我跟海斗哥认识整整七年了,我挽海斗哥的胳膊关你什么事!”
橘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我的左臂抱得更紧了。甚至因为他刚才没打伞浑身淋湿觉得冷,干脆把大半具身体都严严实实地贴在了我的左侧肩膀与肋骨上,冲着右边的凉一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倒是你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外人,少往海斗哥的伞底下硬挤!回你的东区淋雨去!”
“呵,认识七年很了不起吗?认识七年怎么以前也没见海斗让你住进家里去?”
凉一冷笑一声,非但没有往伞外退让半分,反而变本加厉地往我右边身侧又贴近了两寸。
他身上那件白色内搭交领衬衫早就被刚才斜飘的冷雨打湿了大半,微透的湿白布料贴合在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此刻他双手挽紧我的右臂,微凉的湿衣料下方,他因为刚才热身准备交手而滚烫发热的胸口与纤细侧腰紧紧贴着我的右臂与右肋,高束的乌黑马尾发梢扫在我的肩头,字字诛心地反唇相讥:
“而且真要论谁是外人——海斗家大门的电子门锁副卡和应急钥匙现在都在我口袋里揣着,每天晚上在厨房跟他一块儿吃宵夜的人也是我。你这个后来死皮赖脸硬塞进杂物客房的借宿客,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呼小叫?”
“你说谁是硬塞进客房的?!明明是你自己占着主卧赖着不肯搬走!海斗哥前天晚上做咖喱的时候还亲口夸我切的洋葱丝比你切得均匀多了!”
“切个洋葱丝都能拿出来当功劳炫耀,你的脑容量跟洋葱皮一样薄吗?大前天晚上我的手指被汤锅边烫红了一块,还是海斗亲自拿药膏替我揉了十分钟!”
“涂个烫伤膏算什么!以前我脚踝扭伤的时候,海斗哥还一路背着我走了整整三条商业街呢!!”
“拿好几年前的陈年旧账出来翻,你怎么不干脆从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开始算起?!”
“绫小路凉一!我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高架桥洞正中央的积水空地上。
我的左手边,是浑身湿透、墨黑修身夹克紧贴着柔韧窄腰、正把滚烫躯体拼命往我左半边身子上贴靠的橘玲;
我的右手边,是白衬衫微湿半透、高马尾滴着水珠、同样把温热纤巧的身段死死往我右半边怀里挤的绫小路凉一。
两个人隔着我不到二十公分的胸口距离针锋相对,高分贝的立体声环绕争吵震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更别提周围那两百多个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东区与西区帮众,这会儿站在冷风冷雨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揣,一个个面面相觑,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们老大今晚到底是为了抢地盘约架还是为了争风吃醋’的灵魂迷茫。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桥洞下潮湿清冷的秋雨空气。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下一秒,我将右手透明塑料伞的弯钩伞柄往右小臂上一挂,左右双臂同时顺着呼吸轻轻一震,借着“动能共感”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卸力巧劲,瞬间震开了他们两个紧紧箍在我胳膊上的四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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