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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这个人……”他顿了顿,“真的很讨厌。” 陆辞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却又没笑出来。他朝衣柜伸出手,一根手指地搭在隔板边沿。 “下来。”他说,“我抱你。” 季知许低下头,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好半天,他才从角落里一点一点挪出来,四只爪子像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迟疑。终于,他蹲在隔板边缘,低头看陆辞。 陆辞用双手捏着他的前爪,试探性的往前拽了一下。耳边立刻响起尖爪刮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整只狐狸下意识往后缩。 陆辞忍不住失笑:“下来吧,不会摔着你。” 季知许还是没动。 他蹲在隔板边上,前爪抠着木板,尖爪嵌进去,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陆辞的手虚虚环在他前腿两侧,没用力,只是托着。 “刚才跳上去怎么不害怕?”陆辞低声笑了两声,说,“下不来,又不想待在上面。” 季知许的耳朵轻轻一抖,偏开头不看他。他的尾巴还炸着,尾尖一下一下地扫过衣柜内壁,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下来。”陆辞又说了一遍,“我接着你。” 季知许的前爪终于松了一点。尖爪从木板里退出来,带起几丝细小的木屑。他低下头,慢慢向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陆辞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他干脆上前一步,踩着凳子,双臂从狐狸的前腿下方穿过,像抱小孩那样把整只狐狸从隔板上端了下来。 季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乖顺地落进了一个有温度的地方。他的鼻尖擦过陆辞的下巴。陆辞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臀,另一只手覆在他后颈上,极慢地顺了一下。 “你看,摔不着。”陆辞说。 季知许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吭声。他的尾巴还半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缠上陆辞的小臂。陆辞抱着他走到桌边,单手拉开椅子坐下。狐狸就窝在他腿上,团成软软的一团。 “粥凉了。”陆辞用指尖碰了碰碗壁,“我再叫一碗。” “不饿。”季知许闷闷地说。 “不饿也得吃。”陆辞说,“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两天没睡了。”季知许忽然说。 季知许从他肩窝里抬起一点头,看向他。陆辞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很淡的胡茬,眼睑下有青黑的痕迹,整个人在台灯下异常的憔悴。仿佛刚才陆辞胡言乱语恐吓季知许那段话,已经实现了一大半。 毕竟他俩一个不是人样,一个不成人样。 “你睡觉。”季知许说,“我就吃。” 陆辞看他一眼,笑了:“又跟我讲条件。” “没有。”季知许别开眼,“我想吃那家海鲜粥。” “行。”陆辞拿起手机,熟练地找到那家外卖,加了一份粥和两碟小菜。点完,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怀里的狐狸。 “那你也得喝点水。”陆辞说。 季知许没应声,只是把脑袋又埋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的尾巴慢慢松开陆辞的小臂,改成软软地搭在他膝盖上。 外卖送到时,季知许已经快睡着了。陆辞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开门取了粥。他转过身,季知许还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点银白色的耳朵。 “粥到了。”陆辞把餐盒打开,热气涌出来,带着虾仁和姜丝的味道。他低头搅了搅,回头去看床上的狐狸。 季知许已经坐起来了。他安静地蹲在枕头边上,眼睛落在陆辞身上,像在等他过来。 陆辞把粥端到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季知许嘴边。季知许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才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 “烫。”他小声说。 陆辞又吹了吹,重新递过去。季知许慢慢把那一勺粥卷进嘴里,咽下去。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睛半眯起来。 陆辞弯了弯嘴角,又舀了一勺。窗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迟到了很久的好天气。 跃安 我的存稿箱顺序乱七八糟,导致我现在才发现更文的时候少粘贴了一章,,已经补到21章里了,希望我下次不要这么马虎。 吃过粥,天光彻底亮透。 房间闷了几日,空气沉滞。 陆辞收拾完餐盒,抬眼看季知许。少年脸色仍白,却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淡。 “出去走走?”陆辞声音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季知许抬眼,轻轻点头。 换衣很慢。他体虚,抬手都费力,指尖微颤,扯不住衣襟。 陆辞不上前催,等他动作停住,才伸手替他拢好外套、扣好扣子。 他手背新旧刀痕交错,红印浅浅,看着刺眼。 季知许视线在那手上停了很久。 两人出门。 清晨的公园雾散得干净,风很轻,带着草木潮气。人不多,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慢跑的路人,安静得很。 陆辞刻意压慢步速,迁就季知许。 季知许走得虚,两步便要缓气,脊背微绷,整个人轻飘飘的。狐尾收在衣内,只偶尔随步伐轻轻一动。 走至湖边,季知许脚步滞住。 “坐坐吧。”陆辞擦干净长椅上的薄露,让他坐下。 湖面平铺阳光,碎光晃眼。柳枝垂在水面,风一吹,影影绰绰晃动。 两人并肩坐下,一时无话。 季知许侧头看陆辞。 他眼底青黑很重,胡茬显影,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两天没合眼,全硬撑着。 “你睡会儿。”季知许说,“这里安静。” 陆辞笑了下:“我没事。” “你有事。”季知许语气很轻,却执拗,“闭眼。” 陆辞看他几秒,依言靠上椅背,合上眼。 脊背依旧浅绷,是时刻戒备的姿态。 周遭很静。 风吹叶响,水波轻荡。 季知许静静看着他侧脸,目光最后落回他的手背。 那些伤,都是为他开的。 他喝一口血,陆辞就耗一分命。他心里清清楚楚。 三千年他一个人熬寒毒,熬长夜,早就习惯孤身度日。 直到陆辞出现,替他扛了所有因果,也把命拆开渡给他。 季知许悄悄靠过去半寸,肩头贴上陆辞手臂。 衣摆下的狐尾露出来一点,雪白的毛轻轻扫过陆辞膝盖。 陆辞没睁眼,却全部感知得到,心口松了松。 没坐多久,不远处忽然停下两个人。 是盛恒集团的外勤人员,本来在附近办事,偶然撞见长椅上的两人。 他们认得季知许,也认得陆辞,脚步一顿,下意识想上前问好。 季知许耳尖先动了动。 生人靠近的气息,让他本能紧绷。 他从前身居高位,千年谨慎,即便虚弱,警觉性也没退。 陆辞瞬间睁眼,淡淡扫过去一眼。 没有敌意,却带着极强的距离感。 那两人立刻止步,不敢靠近,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快步离开。 人走远后,公园重新安静。 季知许低声开口:“有人过来。” “没事。”陆辞垂眸看他,“不打扰。” 季知许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陆辞的手背。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护。 刚刚陌生人靠近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挡。 哪怕他现在虚弱到站不稳,本能依旧没变,他不想任何人、任何事,再伤陆辞分毫。 陆辞愣了愣,看向他。 季知许移开眼,假装看湖面,耳尖却微热。 “他们看你。”他小声说,“我不喜欢。” 陆辞眼底软下来。“吃醋?” 季知许不答,只抿唇。 歇够了,两人起身沿湖继续走。 走至无人的拐角,风骤然大了一点。 季知许脚步一虚,身子晃了晃。 陆辞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扣住。 季知许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一下,呼吸微乱。 几秒后才站稳,轻轻挣开一点距离。 “身体还是没有力气吗?”陆辞问。 “一点点。”季知许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寒毒被压下去太久,身体依赖陆辞的血,一旦断供,体虚的后遗症会反复冒出来。 “那就变成狐狸吧,你能控制只露出一只尾巴吗?” 他点头,随即幻化成一只狐狸立在陆辞肩头,舔了舔爪子。 掉落下来的衣服被陆辞收好,放在包里。 晨雾散尽。朝阳穿过树冠,地上散落斑驳的光斑。空气裹挟露水的清味。湖面泛着微光,鸟声稀疏,游人寥寥,整座公园安静温润。 陆辞小心护着季知许,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略带凉意的风掀开他额前的碎发。陆辞笑了笑,轻柔道:“还记得当初工作室刚成立时,就我和赵屿两人,忙的连一口水都没时间喝,每天晚上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傍晚,在便利店买一瓶啤酒,沿着河道边走边聊,一晃眼,也过去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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