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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内斯家的二层,玛雅的房间亮着灯。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04:17。红色的数字在黑夜里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玛雅坐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膝盖顶着下巴,睡裤的裤脚被脚趾卷起又松开,卷起又松开。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马丁的短讯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是她晚上七点十三分发的:“爸,你在哪?回个电话。”
没有回复。下面一条是八点零六分发给她妈妈的:“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有回复。再下面是九点四十一分发给她爸爸的:“爸,你没事吧?”
还是没有回复。
最后一条是十一点零二分发给温嘉的:“艾利克斯,我爸和你在一起吗?”
当然,还是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把膝盖抱得更紧了。
今天下午就不对劲。她放学回来的时候才三点多,因为明后天教师培训日放假。到家的时候索菲亚在厨房,锅里炖着菜,灶台上摆着切好的洋葱和香菜。
玛雅把书包扔在玄关,喊了一声“妈”。索菲亚从厨房探出头,笑了一下,说“回来了?去接托尼吧,他快放学了”。
那时候索菲亚的表情还正常。然后电话响了。
玛雅站在客厅里,看见索菲亚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索菲亚的声音很小,只说了几个字——“喂”“什么时候”“在哪”“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解开围裙,扔在枱面上,快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攥着车钥匙。她经过玛雅身边,在玄关停下来,拍了拍玛雅的肩膀,说——“妈妈出去一趟,晚饭在锅里,你去接托尼,看着他吃饭,别让他太晚睡。”
“你去哪?”玛雅问。
“没事。很快回来。”
“很快是多久?”
索菲亚已经在穿鞋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回头看了玛雅一下,然后门关上了。玛雅站在原地,听着车库门升起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索菲亚没有回来。
她给索菲亚发消息——“妈,你去哪了?”没有回复。她给马丁发消息——“爸,妈妈出去了,她没说去哪,你跟她在一起吗?”没有回复。她去接托尼,回家,给托尼热了饭,看着托尼吃完,让托尼去洗澡、刷牙、上床。托尼问“妈妈呢”,玛雅说“妈妈有事,很快回来”。托尼问“爸爸呢”,玛雅说“爸爸在工作”。托尼没有再问。
他不大,但他不傻。他只是选择不问。
现在托尼已经睡了。他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玛雅在楼上,一个人。
她想了很多。索菲亚接电话的时候说“我马上来”——那个“来”字,说明电话那头的人在一个地方,一个索菲亚需要去的地方。如果是温嘉出事,索菲亚不会那么急,至少也不会那样,能让索菲亚在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就出门的,只有一个人。马丁。
马丁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如果是小事,马丁会自己打电话回来。如果是小事,索菲亚不会连交代都来不及说完就走。如果是小事,他们不会一整夜不回消息。
玛雅把脸埋在膝盖里。她不喜欢这个推理。但她停不下来。她的脑子像一台被卡住的录音机,一遍一遍地转着同一段话——马丁出事了。马丁出事了。马丁出事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她划到“A”,找到“艾利克斯·温”。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拨了出去。嘟——嘟——嘟——响了十二声。
然后是语音信箱。她没有留言。她挂断了。她翻到“J”,找到“J·罗德里格斯警探”——安德烈的母亲。她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罗德里格斯警探,我是玛雅·内斯。马丁内斯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罗德里格斯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带着一层沙哑。“玛雅——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罗德里格斯没有说话。
“罗德里格斯警探。我妈妈今天下午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我爸一整天没有消息。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托尼。我不会跑出去。我只想知道我爸是不是活着。”
电话那头很安静。玛雅能听见罗德里格斯在呼气。然后——“你爸在亚诺纪念医院。手术已经做完了。他活着。”
玛雅的手指在手机上收紧。“什么手术?”
“大腿中弹。子弹穿过了外侧肌肉。没有伤到动脉。理查德医生主刀。手术成功了。他现在在恢复室。你妈妈在陪他。”
玛雅的喉咙紧了一下。她张开嘴,但发不出声音。过了两秒,她才挤出一句话。“谁开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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