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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柳真用衣袖蹭蹭下巴,葡萄汁浸透了他的胡须,一缕一缕贴在下巴和脖子上,“陶瑞姆和我可走了不少路,主要是我走,异乡客用飞的。我还想再过几天我们可能都要走出奥西斯了。然后‘嘣’……” “砰——” 那声响大得让柳真立刻意识到并不是出自他的喉咙。 他回头看了眼。 安摩尔臭着脸踢开木门,谁都看得出她不开心。相比于脾气古怪的异乡客,紧随其后的斐兰-林德可谓如沐春风。 “……风车出现。”柳真说完了他要说的话,紧紧闭上嘴巴。 “这是奥西斯的传送装置。”卡利普佯装无事地介绍道,“泊·兹瓦特专属。” 异乡客和斐兰女士的暧昧关系明眼人都瞧得出。鉴于异乡客是异乡客,斐兰女士是斐兰女士,历史学家和血脉上的父亲都明智地选择视而不见。 本来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除了…… 异乡客是异乡客,斐兰女士是斐兰女士。 “至于离开奥西斯……”卡利普继续说道,“别担心,除非得到威列彻大师的许可,否则无法离开。你们应该知道,奥西斯是独立于中部高地的地域,无论出或者入,都不会像外面一样,简简单单经过一扇大门。” “可我们被发现了会怎么样?”柳真忽然想起一些事,“我不是奥西斯而,而阁下……无意冒犯,阁下似乎是逃犯。” “不会怎么样。”卡利普相当有信心,喜不自胜,“我们是斐兰女士邀请来的客人。斐兰,我的女儿。” 这位年轻女士席地而坐,随和地向卡利普点头示意,那神态不像为人子女,仿佛承认己身血脉对卡利普是种赦免。 「准备好出发了。」她写道,「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们。」 她用的是“迎接”。 “但是……”温娜担忧地看向天空泛白的方向,异乡客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没眨眼,生怕安摩尔就那么消失了。 「让她去吧。」斐兰-林德接过卡利普递来的粉色花蕾,小口品尝。 斐兰的泰然让温娜愈发心痒难耐。 “我去看看。”她起身,丢下这句话,随后疾行向快要遁入花海的异乡客。 四周响起悠扬的钟声,如同神殿的晚祷提示。接着是长笛、风琴、弦筝、落地琴共同组成的奏鸣乐。 缓慢如吟诵的曲调由弱及强,由远及近,保持在较为舒适的响度。温娜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一边跟着安摩尔,一边寻找乐声来源。 乐声响彻漫无边际的花海,安摩尔也听到了。只不过她听得出那乐声是从天而降,此地只是伪装成开放空间的密闭神殿,乐手们躲在见不得人的角落,利用扬声术将乐曲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吵死了。她拽下一朵深紫色薰衣草。 音乐,一种抵消种族差异的伟大存在,自然给予智慧生物的馈赠。但是否真是如此,取决于听众的心情。 温娜的脚步声中和了转向轻快的奏鸣曲,安摩尔停下来,仍摆着一副臭脸。 “发生什么了?” 安摩尔唇角下撇,转身向前。地平线一侧泛白,一侧晕染淡淡的金红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回道,“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温娜暗自咀嚼着这话,听起来真奇怪。明明是斐兰-林德示意给她们一点儿独处空间。 有经验的人自然了解其中的含义。 她快走几步追上安摩尔,“我在听。” 安摩尔斜视她,目光中明白透露出“这又如何”的意思。 温娜克制住戏弄异乡客的冲动,她有阵子算是情敌,不过沙地人的热恋往往同时分摊给多个情人,所以情敌也是阶段性的。 “我听说北方盛行……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独情?就是一生只认一个情人,或者一位伴侣。去年有阵子鸭嘴港来了一个北方流浪剧团,上演《朱比特与约瑟夫》,男人为了女人心甘情愿去死,女人也是。不用想,根本没人去看。剧团连回家的船票都买不起。沙地人没法理解独情。很自私。太自私了。也可能是北方佬人多,资源丰富。每个小孩都能照顾得很好。沙地不行,我们一百个新生儿最多存活十几个。所以女人得跟男人结合,最好两个以上,当然了我们也不能太自私。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男人。除了生孩子,人们有权利给自己找点乐子。那么彼岸世界也是这样吗?” “传统上是这样。”安摩尔点点头,心思一半分给转回缓慢抒情的乐曲,一小半徜徉在花海,思索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看到她有多挂念你。”一朵白色蒲公英从后方飘来,温娜加快了语速,“我和卡利普都看得出。她经常远离我们,独自一人在海滩上晃悠。那时候我想,就算是斐兰女士,也没办法抗拒……唔,人类的情感。当然了,你也算不上人类。” 安摩尔缄口不语。 她还是那个小不点儿,温娜心想。虽然一夜之间成人,但某些事上还稚嫩得像个孩子。异乡客都这样吗? “听我说,陶瑞姆。”温娜虚挡在安摩尔面前,让她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她,“我来奥西斯是为了寻找我的母亲。这么多年,我找遍中部高地,除了风岩城,她最有可能在地方就是这里。” 温娜摊开手,蒲公英落在掌心,“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才跟着你们。这一路来我看得出斐兰很容易受你影响,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别动不动闹别扭。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 她比出双箭头,“你情我愿,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说完了吗?” 温娜摇头,“这种事我可以跟你说上一天,我还可以亲自示范给你。沙地人有启蒙老师,专门教授性事。” 安摩尔神色凝重,随后浮上一层羞恼交加的潮红,“你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什么都没发生。” 蒲公英飞走了,温娜瞠目结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 「告诉我真相,现在。」 “……现在,浮空艇将带各位去往城市广场。行宫就在城市广场,奥西斯的至高上城。越过前面这座山峰,诸位便可尽情赏览——”伯尤尼侧向斐兰-林德,做出一个难以察觉的指引手势,“由斐兰女士建造的伟大城市。” 伯尤尼是一名萨力弗,他有一双银光灼灼的眼睛,眉心纹刻着一枚金色的倒三角,仔细观察会发现三角符号是由密密麻麻的符文绘制而成。白色长袍将他厚实健壮的身躯囊括其中,肩上系挂的绶带和腰带皆为天蓝色,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装饰品。 迎接斐兰时,他曾自我介绍是奥西斯本任行政长官。 「我告诉过你了,阿尔,你突然失去意识。我很担心,只能停下来等你苏醒。」 「鬼话。」安摩尔嗤了一声,在现实里。 伯尤尼微微侧目,在安摩尔察觉之前便将视线投向山峰后的云海,继续履行向导义务。 “如诸位所知,奥西斯迄今为止已有四百二十七年历史。奥西斯人时刻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向温娜、柳真弯腰鞠躬,态度还不算过分谦逊,“由于种种原因,诸位是奥西斯有史以来第一批客人,能迎接诸位大驾光临,我感到十分荣幸。” 安摩尔环抱双臂,双腿交叠搁放上栏杆,直直地盯着伯尤尼。后者猝不及防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两下,露出神经质的笑容,谦卑得像个仆人。 伯尤尼之所以没被安摩尔当做别有心机的阴谋者,全赖他一见斐兰,便立刻匍匐在地,抽噎不止,就像降临节那些朝拜神明的虔诚信徒。 他根本不敢和斐兰对视,一旦视线无意间经过斐兰,那双总是藏在宽袖的手就会伸出一截不自觉颤抖的小指头,说话也会带上哭腔。 “萨力弗是奥西斯的服务者。”登上浮空艇前,卡利普简单介绍了背景,“萨力弗一生下来会被送到训练所,是除了濒临驱逐厄运的高利挲之外最卑微的阶层。他们服侍威列彻、泊·兹瓦特、崔泽·科瓦萨,维持奥西斯的日常运作。” 回到奥西斯,卡利普如获新生。 他不再是那个看上去纵欲过度的红馆老板,蒙在眼球上的浑浊一扫而空,眼睛变成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青色,身姿尤为挺拔,之前不知发散到何处的生命能量重回体内,填充了干瘪枯萎的肌肉。 浮空艇轻轻摇晃,山脉投下的阴影急遽后退。当船身恢复平稳,眼前豁然开朗。 温娜和柳真不约而同趴上银灰色金属栏杆,探出上身。卡利普貌似镇定,呼吸频率却肉眼可见的加快,胸膛剧烈收缩扩张。 安摩尔冷哼出声,放过整张脸都在抖动的伯尤尼,视线转向前方。 一座飘浮在蔚蓝苍穹与层叠白云间的城市。 奥西斯。 天空之城色彩鲜明,一如奥西斯人辨识度极高的独特眸色。天蓝色,紫色,绿色,以及金黄色四大区域高低错落,呈椭圆形分布,围绕着一座几乎融于云海的白色卵形建筑。两道瀑布自巨蛋的两端倾泻而下,没入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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