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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到底怎么处置,还得看爹的意思。” 云疏月没再说话。 她眼前又浮起卫明芮被拖走时,朝她投来那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与恨意,叫她没来由地发慌。 卫珩站起身来,自然地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云疏月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卫珩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替她脱了鞋,自己也蹬掉,随即躺了上去。 他拉过锦被将两人裹严实,再把人圈进怀里抱紧,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今天出了这么多事,累了吧?什么都别琢磨了,赶紧睡。” 他是真的倦了,不过片刻,呼吸便渐渐沉了下去,环着她的手也松了几分。 云疏月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一丝睡意。 翌日一早,卫珩出门当值去了。 云疏月起得迟了些。晚翠端了水进来替她梳洗,她坐在镜前,由着晚翠一下下梳理那一头长发,心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晚翠。”她忽然开口,“二小姐被关在哪儿了?” 晚翠:“听说是关在南边的柴房了,老爷没发话,夫人就让人先锁在那儿了,夫人气得不轻呢,说是一杯水都不许给她送。” 云疏月“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你带我去一趟。” 晚翠一怔,抬眼从镜中看她:“姑娘,好端端的,您去那儿去什么?” 云疏月没解释,只重复道:“带我去。” 晚翠有些紧张,手里的梳子都满了下来:“姑娘夫人正压着火呢,您这档口去见她,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云疏月从镜中淡淡扫她一眼:“多嘴。” 晚翠到底没敢再劝,只低低应了声“是”。 柴房在府里最僻静的角落,常年潮湿阴冷,连下人都懒得多走一步。 晚翠陪着云疏一干走到门口,守在门外的两个粗使婆子认得她,忙赔着笑拦下:“二少夫人,这地方腌臜,可别污了您的鞋。” 作者有话说: 无 因果“我会活着 云疏月没理会,只道:“把门开开,我就进去问几句话。”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到底不敢违拗,取了钥匙开了锁,又退到一旁。 门被推开,一股陈腐的潮气扑面而来。 柴房里昏暗,只从高处小扇天窗漏进几缕光。卫明芮蜷坐在一堆柴草上,头发散着,半边脸还带着昨日的红印。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云疏月。 两人对视片刻。 卫明芮先开口了,“二嫂嫂,怎么这一大清早的,不在房里歇着,跑到这里来了?” 那声"二嫂嫂"有些散漫,和她往日窝在卫明溪身后、怯生生叫的那种语调,全然两样。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看着面前这个与从前判若两人的人,云疏月心里仍有些异样。 她面上不动声色:“我有话问你。” “问我?”卫明芮慢悠悠道,“我一个废人,有什么值得二嫂嫂亲自跑一趟的?” 云疏月开门见山:“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昨夜要曝光我的身世?” 卫明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啧”了一声。 “无冤无仇?” 她慢慢撑着身子,靠在那堆柴草上,仰起脸,望着天窗漏下来的几缕光:"二嫂嫂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我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可少不得二嫂嫂推波助澜。” “你当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推到这儿来的?若不是你在二哥耳旁吹风,他一个成天在外头当差的,怎么会突然怀疑到我头上?若没有你那三言两语,身败名裂的只可能是卫明溪,自始至终我都是侯府的二姑娘,我有今日,全亏了你。” 她没有再叫她“嫂嫂”,而是直呼了名字,眼神冷得像冰,“云疏月,这世上可不止你一个聪明人。现在,你觉得你我之间,算不算有冤有仇?” 云疏月没被她带偏,只道:“你若没做那些事,谁也揪不出你,你本就可以继续安安分分做你的二小姐,是你自己把路子走毁了,怨不得别人。” 卫明芮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的柴房里,一声声撞在墙上,说不出的凄厉。 “安安分分做二小姐?”她收了笑,抬眼直直望过来,“云疏月,你觉得这府里,当真有人,正眼瞧过我么?” 云疏月没作声。 “我就是恨啊,”卫明芮又恢复了那种散漫的语调,“你我都是庶出,你如今的体面,是顶了嫡女的名头偷来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你端着正头夫人的款儿,不也心安理得?” “你若是不招惹我,继续做你的少夫人,我也不会动你。可你偏要来揭我的底,把我往绝路上逼。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又凭什么让你好过?” 云疏月脸色微变,却仍挺直了背:“我从未想过害谁,我只是看不下去你二哥为此伤神,提醒了他两句。” “是,你清高。”卫明芮冷笑,“你不害人,自然有人替你出头。二哥疼你、为你撑腰,把你捧在手心里,全府上下哪怕父亲母亲都不能让你不痛快。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路给你铺好。” “而我呢?我小娘走了,我哥也走了,还有”她目光黯了一下,不知想到了谁,终究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冷硬的情绪重新回到她脸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为我考虑,我若不去争,不去抢,不去算计,这侯府里,有谁会把我当回事?” 她越说越恨,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明溪的婚事,母亲翻遍上京,给她挑最好的人家;我呢?母亲肯定是随便指个什么人家,就把我打发出去了。” “我凭什么要认这个命?就凭我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就活该低嫁,活该被她踩一辈子?我不甘心。” “你昨日不是看见了吗?母亲是怎么打我的。她骂我恶毒,说我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坏。可她想过吗,我若生来也是嫡女,我若也能像明溪那样,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疼,有人捧,我还需要去害谁?” 她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笑一并压下去,望着云疏月:“所以昨夜,我要当着母亲的面,把你的底掀开。我要让她知道,她儿子捧在手心里的,不过也是个和我一样的,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卫家是何等体面的人家,他们注重出身,比你我这种人的命还重。今朝二哥护着你,母亲兴许会把这一页揭过去,可你别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往后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会知道,你不过是个庶女,是个顶替别人身份的冒牌货。” “这根刺,我只要种下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她眼底浮起一抹凉薄的快意:“我会努力活下去,等着看,看你这偷来的体面,能撑到几时。” 云疏月静静听完,脸色有些苍白。 卫明芮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确实考虑得长远,云疏月承认,她的话,不全是胡诌。 可她不愿让卫明芮瞧出她心中半点慌乱。 她慢慢别开眼,不再看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是稳的。 跨出门槛时,她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晚翠一直候在檐下,见门开了,忙迎上来,看到云疏月的神情,怔了一下,担忧地问:“姑娘,怎么了?” 云疏没看她,只低声道:“无妨,回去吧。” 晚翠没再追问,只是跟在她身后。二人一路无话,只听见裙摆擦过青石路面的细碎声响。 最近几日,卫明溪被禁在自己院子里,桃蕊日日守着,半句话不敢多说。 她起初还会闹,砸了茶盏,摔了镜子,骂桃蕊不中用。后来见无人理会,便只缩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睡觉。 苏氏本来不想让她知道卫明芮被关的事,可外头的风声,是堵不住的。 满府上下早已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丫鬟婆子们压着嗓子,也免不了你传我、我传你。卫明溪坐在屋里,隔着窗户,曾经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便逐渐起了疑心。 一日,她刻意支开了桃蕊,贴着墙根,把院外两个小丫鬟的话听了个囫囵:二小姐嫉妒大小姐的出身,说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蠢货; 大小姐的脸是二小姐买药下的毒,满城的流言,也是二小姐花钱派人传的,二小姐就是要毁了大小姐; 高宅大院的姑娘们,哪有什么手足之情?亲密了那么多年,说翻脸就翻脸了,真是令人唏嘘。 卫明溪听完,脸色铁青。 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坐在榻上。 开始她笑,笑得浑身发抖,后来她哭,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快哭破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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