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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黑甜。 冬月初六,天气晴朗。 今日我照例垂钓,却发现那根专用的鱼竿居然不见了? 四处打听才知道,罪魁涡首居然是齐岱泽!! 他将我的鱼竿收起来了,哼!他凭什么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午后垂钓是我行船路上最大的乐趣?? 哼,我去船舱的书房里寻他,想要与他理论,却奇怪他何时在书房里供奉起了白玉观音? 他虔诚叩拜的模样实在叫我惊讶。 见我进来,他也不起身,直到恭恭敬敬磕完三个头才缓缓起身。 我挺着肚子走近他,正想张口要回我的鱼竿,却见他素来清朗的眼底竟然泛着淡淡的乌青。 冬月初九,天气晴朗。 原本岱泽的计划是停靠在黄支港,待我顺利生产之后,休养一个月再启程。 可昨日岸上传来消息,黄支港所在的国度发生了政变,叛军横行,港口封闭。 是以,我们的福船无法停靠,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夜夜辗转难眠。 与他的坐立不安相比,我倒显得没那么忧愁。 既然无法下船,索性就在福船上生产,总之····有他在,我无所畏惧。 齐颂闻言苦笑不已,还说我越发没心没肺了。 我反讥他,那里没心没肺了?与孕肚一起变大的分明是我的胆量。 那一夜,我昏昏入眠,他却守在我身边整夜未曾合眼。 冬月十三,微风。 腹中的胎儿日渐活泼,三不五时就会踢我一下;王大夫日日替我诊脉,他说胎儿强健,胎位正常。 叶娘子也夸我孕相佳、气色好、个个都劝我宽心。 其实我有什么不放心呢,吃得饱睡得好,唯独不放心的,是他。 齐颂昨日不知为何忽而命人开了仓,将神龛搬到甲班中央,还庄重地摆起了三牲酒醴以及香烛金纸。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撰写了厚厚一叠祈祷祝文,在全船人的目视下虔诚的焚烧。 我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可叶娘子说,这是海上最古老的祭祀仪式。 香烛的光芒随着船身微微地荡漾着,五斗米粥被泼入灰蓝色的海水之中,瞬间被翻起的浪花吞没殆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味、酒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那一刻,我忽而有些心疼地看向齐颂。 只见他眉宇微蹙,神色肃凝。 冬月二十六日,微雨。 海风簌簌,掀起几分寒意。 叶娘子怕我冷,早早就添了暖手炉,捧在手心里暖洋洋的,我透过窗户看向甲班,那肃穆的神龛在雨水的洗礼下越发庄严。 他命人搭了雨棚,所以神龛里的香烛依旧长燃不尽。 此刻,那道颀长的身影正伫立在雨幕中。 每日一拜,他从不缺席。 我心疼地看着鬓发潮湿的他,想要过去,可叶娘子拦住了我。 只有等夫人您顺利生产了,东家心里的大石头才能落地。 是啊,我低头看向高高隆起的孕肚,好孩子,只有你平安落地了,你的爹爹才能安心。 好孩子,快些与我们见面吧。 冬月二十七,日光大明。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当我再睁眼时,恰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眸子,眼眶深陷,眼皮浮肿。 他身上的月白长衫皱得像一团揉过的宣纸,袖口上还沾点点暗红的污迹,唇色惨淡,隐隐裂口。 只是不等我开口,他却先委屈的出声唤我:阿音,你终于醒了····· 他俯身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我,可又怕弄疼我似的,硬生生悬在半空。 这样手足无措的齐颂,果真令我心中纳罕。 这才恍然记起昨夜临盆的光景。 半晚时分,腹中隐隐作痛,不肖片刻,那痛感便急剧增加。 虽然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可当生产来临的那一刻,我却也慌了神。 齐颂赶回船舱时,我已经被叶娘子安置在了用麻绳固定好的产床上。 热水、银剪、细白的绢帛、以及保佑产程顺利的琥珀石都整齐的摆放在一旁。 我看见他慌张无措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可痛感很快袭来,我无力再分心,只死死攥紧了他的手。 记忆中,只剩下叶娘子声音,她教我用力、教我呼气······ 在疼痛最剧烈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福船随着海浪摇晃起来,痛感像一座大山压的我喘不过气。 恍惚间,我想起了故去的阿娘,当年她生我时,是否也是承受了这样的剧痛? 不等我胡思乱想,痛感像海浪一样,阵阵来袭。 我听见齐颂唤我,可我顾不上回答。 腹中的疼痛撕扯着我,直到最后,我终于听见了那声响亮的啼哭。 像是一把利剑穿破了云层,整个船舱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娘子的声音回荡开来:母子平安。 正月初九,天朗。 床舱内的产床被抬了出去,转而换成了精工细雕的摇篮床,而床边那只春凳则成了齐颂的专属座位。 舱门外挂着厚厚的帘幕,室内终日熏着暖香,我睡了一觉又一觉,精神一日比一日足,可奇怪的是,圆鼓鼓的胸脯里却没有乳汁。 任凭叶娘子如何悉心替我催乳都无济于事。 这让初为人母的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午后,孩儿饥饿难耐,啼哭不止,我正手足无措时,幸而齐颂进来了。 他匆忙凈了手,抱起襁褓中奋力啼哭的孩子,姿势熟稔,带着几分得心应手之感。 炉边的小陶罐里温着一早沸过的羊奶,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用银勺舀起乳汁浅浅吹拂后才喂给孩子。 啼哭声渐止。 坐在榻上的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抬头静静地望着那对父子。 他抬眸与我对视,那清润的眉宇间写满了温柔。 不一会儿,叶娘子端着另一罐新鲜的羊乳走近船舱内。 她欢喜的描述着底仓内圈养的那三只母羊是如何健壮肥硕,乳汁充盈。 孩子的口粮有了着落,我本该长舒了一口气的,可一股无名的挫败感却油然而生。 我垂眸不语。 吃饱喝足的孩儿很快又进入梦乡,齐颂将孩子交给叶娘子,转而走向床榻。 四目相对,我看见他的眸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床舱外始终挂着厚厚的帘幕,我一时分不清今宵几何。 可他却宽了外裳与我贴膝而坐。 比他的拥抱先到来的,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 那熟悉的气息令我心头一暖,不知为何,鼻头却泛酸,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岱泽,我感觉自己好没用啊······ 面对我的自责,他只是温柔的摩挲着手中的青丝。 傻瓜,你平安诞下孩子,已然是最大的功臣了。 语落,他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隔日,叶娘子便端着一碗离乳汤前来。 正月十九,天气晴。 自打喝了那碗离乳汤,我索性也断了念想,转而与叶娘子学习如何照料孩子,日子便像流水一样匆匆而过。 今日算是出月子,可福船飘扬在海上,我本也无处可去,索性在甲板上透了透气,便又被叶娘子催促着回了床舱。 叶娘子熬了艾草水要为我沐浴,这可是我期盼已久的事,床舱的浴室本就狭窄闭塞,热气腾腾的艾草水很快就将室内氲满了雾气。 缭绕的水汽中还带着带带的药香,我赤身坐在浴桶中,感受着热水涤荡肌肤后留下的舒爽与自在。 这一个月在叶娘子的细心滋补与王大夫的尽心调理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己然痊愈,生育带来的亏空像粮仓一样被填满。 我抬了抬手,透过氤氲的水波看向瞧,不得不承认······丰腴了不少。 身后的叶娘子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 夫人这一身白肌瓷骨,可都是好气血养出来的,如此难得,东家见了定然欢喜······ 不等她快语直言,外间却隐隐传来孩儿的啼哭声,叶娘子匆匆将绢布塞给我,转而去安抚孩子。 想起她方才未尽之言,我略有些不自在,缩着肩膀往水里坐了坐。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见了齐颂的声音,他好像在逗孩子,期间不知又与叶娘子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的,我浑然未曾在意。 待一桶艾草水由热转温,我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冷空气迅速席卷而来,冷得我一个激灵,正要伸手去扯木架上的寝衣时,却握住一只温热的大掌。 诧异中,来人却已将干爽的绢帛裹在我的肩头,淅淅沥沥的水珠儿落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欲开口,却被他结结实实揽入怀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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