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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远点了点头,但她决计不会叫周桂香出银子的,她守寡多年,就指着那些银钱过日子,何况蒋弟还未娶亲呢,后面也是要花销一大笔银子的。 程川远这边的亲事便开始风风火火的筹办起来了。 白屿这边也是有一摊子的事儿要准备,他先得给自己绣个吉祥如意的被面儿,好叫成亲那天抬到男家去,嫁衣也得做一身。 刘秀凤告诉白屿,这些天儿他可要少出门去了,让村里人瞧见不好,习俗上姑娘小哥儿嫁人前要待在家里少出门子,闭门养仪,也就是在家里专心准备嫁妆,磨性子。 白屿是个不爱绣活儿的,虽说他面上看起来温和娴静,但他其实是个坐不太住的性子,在家的时候就被迫绣东西学着补衣裳,李秀燕瞧了也不大说什么,他便常常借着去村长娘子那儿讨绣活儿的借口,这样能躲些懒,讨会儿清静。 现下他实在是不想再整日团在屋子里绣被面做衣裳了,趁刘秀凤不留意常常跟在然嫂嫂屁股后面去菜园子溜达,哪怕是拔草施肥他也是乐意的。 刘秀凤去屋里撞见过好几次,门是关着的,但白屿这个待嫁小哥儿却是没个影子,倒是叶溪坐在炕上认真的拿着绣针。 “屿哥儿呢又跑出去了!”她叹气。 叶溪也跟着叹了口气,拿这表弟屿哥儿也是没法子,又不是他嫁人,怎嫁衣全是他帮着做 三日后,程川远带着周桂香和媒人来山秀村送聘礼。 村里有喜事儿这消息没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白屿自从来了山秀村后,就颇受关注,毕竟媒人都往叶家跑好几回了,这次白屿要成亲的消息一出,村里的妇人夫郎可就有话聊了。 村东头的水磨坊边上,一群闲来无事的人都团在那儿,妇人夫郎都喜欢把家里的活计拿到那里去,边做活边跟人唠话儿。 林老三家的娘子搓着簸箕里的干玉米苞谷,边道:“叶家那远亲屿哥儿,听说之前连冉家的亲事都回了,说是不想成亲嫁人。” “哟,怎么这么快就改口答应嫁人了”旁边王家的婶婶拿着鞋垫来搭话。 林老三家的摇了摇头,语气拉的长:“谁知道呢,你说冉家有什么不好,日子好过,家底厚实公婆也不刁钻,多少人家惦记,偏偏这屿哥儿没看上,怎么就看上了个张家村的破落户。” 王家婶婶讥笑了声:“许是以后不想侍奉公婆吧,听说媒婆给说的那门汉子,家里双亲都没了,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不用受公婆气,这么一想也有好处。” 旁边已婚的夫郎跟着哟了一声,手里择着菜叶,弯酸道:“没有娘老子哪来的儿子,想嫁个好郎君又不想搭上公婆,这便宜哪能这么占的。” “人家可不就是这般会算么,哪像我们,就会傻傻嫁人。”另外一个挑米虫的夫郎闲闲道。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这些碎话的时候,恰巧白屿跟然嫂嫂正从后面路过,两个人刚去菜园子拔完草浇了菜,不曾想返回来就听到这些人嚼他耳根子呢。 然嫂嫂也不是个好脾气,嫁过来这么些年了,脾气一点都没有收敛,向来直言直语,村里人都不大敢惹她。 她拉着脸往前面一杵,原本还热闹的水磨坊顿时就歇了声,说话的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将嘴巴闭了起来。 她张嘴就怼:“怎地,你们是我家屿哥儿肚子里的蛔虫不成连人家想怎么拉屎放屁你们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有这闲工夫还是管管自家吧,喜欢侍奉公婆的自管侍奉去,谁拦着你们尽孝了,还管到人家头上来了。” 她这话一出,也没人敢出面驳她,谁都知道这女人是个厉害的。 娘家那边儿的阿娘就是个女杀猪匠,她从小也跟着杀猪放血,听说小时候还跟人摔过跟头打过架呢,叶山自从娶了她,是事事听她的不说,一点花花肠子也没敢生,花酒楼子打牌是样样不沾,听说就是家里管得紧,不过,这些年人叶家家底倒是愈发厚了。 然嫂嫂出了气,正要带着白屿走,就偏有个新嫁过来的夫郎要惹人不痛快,他说道:“还不准人背后说一嘴了么,管天管地,横竖也管不了人家嘴的。” 然嫂嫂刚想要再跟他争两句,白屿也不躲面了,刚刚然嫂嫂叫他避一避她来骂,说是让人瞧见他老是出门子,对他总归是不太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的,腿长在他自个儿身上,该出还得出。 白屿从树后走出来,扫了眼众人,不急不缓道:“能说,我自是管不了别人在背后说我闲话的,你们就是当我面说我也不带生气。” 那个夫郎瞅了他一眼,心里暗想,果然长的一副好相貌。 白屿笑了笑:“你们还真说对了,我可不就是不想侍奉公婆么,我选的郎君,他命不好,爹娘早早没了,我就是想孝顺,也只能清明节寒衣节时烧一盆纸钱尽尽孝心,哪能跟婶婶夫郎们一样,天天凑在公婆还有嫂嫂们面前,给人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的。” 他这话一出,王家婶婶林老三家的都黑了脸,她们好些都是嫁过来后公婆不好相处的,家里时不时要拌嘴磕碰。 尤其是刚刚那个挑事的新夫郎,议亲时候娘家聘礼要的高了些,嫁过来后公婆嫌他半年肚子都没动静,时时找他麻烦不说,还到处去讨符药灰水给他喝。 还有另一个婶婶,熬了大半辈子,公婆却还尚在,她直到现在都还没得到管家权。 然嫂嫂听了这话暗暗笑了会儿,接着偷偷拉扯白屿衣袖,让他别说了。 白屿偏不,他从水良村跑出来后可算是放开了,日子就得活出自己的样儿来。 继续道:“我这嫁个没钱的破落户也好,郎君高大有一把子力气去挣钱不说,我过去就能管钱又管家,汉子又都听我的,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没个旁人多嘴,少了多少打扰唠叨,其中的好滋味自是你们没有体会过的,我可不想找个郎君,家里坐着位絮叨的长辈,成日端着个架子来我面前充狗头猪脸的。” 村里的妇人夫郎听的羡慕,平日里谁都不敢说这些真话,被家里公婆公爹磋磨的日子难过,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却也不敢往外说一个字的,守着规矩和那些孝道礼法,就怕被别人说不孝家里没教养,如今倒是来了个敢说明白话儿的。 正好跟着程川远来叶家提亲的周桂香,听了这话后,扯了扯自家外甥的袖子,犹豫道:“我平日里好像没充狗头猪脸的习惯再说,日后你们也不跟我待一院儿的” 程川远看着自家姨母这模样不禁发笑,笑道:“姨母别怕,屿哥儿他很好相处的。” 周桂香瞧了瞧前面那个一张嘴怼赢了十几张嘴的小哥儿,点了点头。 好厉害的小哥儿,日后有事骂阿远,可别连带上我才是。 程川远来叶家送聘礼,带的是两对大公鸡鸡,一匹红布,四包从铺子里买来的点心果子,还有两坛高粱酒,这聘礼在乡下农家算是很上得了台面的。 叶阿爹和刘秀凤见了也是满意,脸上的笑意也浓了些,周桂香和巧嘴坐在堂屋里跟两人商议着风水先生给挑的日子。 “先生说下月初九是个顶好的日子,喜神西北,福神西南,宜嫁娶出行,实在是个成亲好日子了。”周桂香笑道。 刘秀凤微皱眉头,看了眼叶阿爹:“是不是有些急了”这也太急了,谁家成亲这般赶的。 巧嘴笑道:“既然新人两情相悦,都心急,那就趁早办了,也好了却一桩大事。” 刘秀凤知道这是白屿提的,想选个近日子,但这么近的日子她还是得去问问白屿,看他是否备的及。 哪知道屋里的白屿听了,拍手答应了,“行,那就初九。” 刘秀凤是不知道说什么了,真是跟过家家似的。 谁家娶亲嫁人不是从大半年前开始筹备,提亲,问名,下聘,定日子,再到办席,那得细细着来。 到了这两人这里,那是恨不得明儿个就办完这亲事,好一起过日子了,虽说招笑话了些,但该走的流程也是走了的,旁的人也挑不出错来,到时候再胡乱搪塞个需要冲喜的借口便也过了。 叶溪看着白屿将将才开工的被面,替他发愁:“下月初九,你这被面还没动工呢,如何来得及” 白屿打了个呵欠,穿针走线:“来得及,我那嫁衣也还没做完。” 叶溪叹然:“成亲前还要给汉子做双鞋或是做条腰带,你做了么” 白屿摇摇头:“也没呢,这些日子我便不出去了,待在屋里安心做绣活儿就是。” 叶溪想说这怕是也来不及的,但好歹屿哥儿愿意收心在家做绣活了,他也不好给他泼这碗冷水。 两人的婚事过了媒人,两边已经走完过场,如今聘礼收了日子已定,这喜事便是真正定下了。 程川远也能来屋子里瞧一瞧白屿,他这未来的夫郎。 叶溪坐在边上喝着茶给自家相公缝补衣裳呢,抬头就瞧见了门口站了个高大汉子,笑了笑,识趣的收起自己的篾箩,笑道:“我去院儿里瞧瞧嫂嫂在做什么,帮着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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