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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赶紧出去了,让这两人好说话。 白屿坐在炕上弯着眼睛看着进来的程川远,晃了晃搭在炕边的腿道:“坐,自个儿倒茶喝。” 程川远也不拘着,自己坐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说来也怪,他们两人并没有一起生活过,但相处起来却莫名的舒服自然,就像是在一起过了很多年一样,很平常,很惬意,一点也不拘紧,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都能待的住。 程川远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瞧着白屿绣被面,白屿的腿蜷在炕上,低头认真的穿针走线。 屋内气氛祥和静谧,院子里叶溪刘秀凤等人的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鸡舍里传来的鸡鸣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坐了一会儿,程川开口说起他对亲事儿的安排,低声道:“席面儿我打算请村里的厨子做九菜一汤,有鸡有鱼有肉,四荤三素一凉菜一热汤,另再蒸一筐白面馒头,总不会寒酸就是。” 白屿点头:“席面儿你定便好,你是个有主意的,这辈子咱俩就这么一次办事,是省不得的,免得失了我们的颜面不说,日后你姨母我表娘也是要被笑话的。” 虽说一切从简,但这席面是乡下人最为看重的,省不得,否则日后提起,旁的人都会在后面取笑的。 程川远点头,又跟他商量起其他的事:“云雾村的院子已经破败,还得找人好好修葺一下,这日子怕是赶不及了,要不就先住在我姨母张家村那里,等着院儿修好了再挪过去,你拿主意。” 白屿手里的针尖扎进被面里,他抬眼轻声道:“先随意修修就行,院子能住人就凑合的过去,总归是自己个儿的家,就不嫌破了,你我都是能攒钱的,等手里银子多了,便将院子推了重新修一座好院儿。” 而且,他喜欢那儿,山清水秀,院子也很通透。 程川远依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最后问:“成亲时脚力呢,我看别家有的用轿子,有的用牛车,你可想坐哪样”总归他都会办到的。 村里富些的人家会请四个脚夫抬着轿子来接亲,稍差点的人家去借上牛车再系上红绸也能去接亲。 白屿摇头:“就省这银子了,咱两走回去就是了,图这种脸面做什么,日子是自个儿踏实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程川远弯唇笑开了,他这夫郎当真跟旁人不一样,豁达通透。 最后,他伸手将自己怀里揣的银钱袋子掏了出来,双手奉了过去:“这些是我的全身家当,还清了外债后,余下的银钱花了二两银钱置办了聘礼,媒人钱给了三钱银子,席面儿还得花销六七两,剩下的五两八钱都在这儿了。” 白屿抿唇笑开了,搁下手里的针线,接过钱袋子:“还未成亲便将全副身家托付与我” 程川远沉声道:“算是聘礼钱,你随意使就是,现下只有这点,日后我定会多挣银钱交给你的。” 白屿坦荡的揣进了自个儿怀里:“那我收下了,攒着咱们以后置家产使,我也攒了些钱呢,日子能过。” 程川远嗯了一声,他和白屿以后的日子定是会过的美满幸福的。 又坐了一会儿,程川远不能久坐,跟白屿说完了话儿便告辞走了,虽想再待会儿,但日后他嫁给自己做夫郎了,能天天瞧。 想到这些,他仿佛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对日子也充满了奔头。 出门的时候,叶山和林将山在院子里劈柴,程川远上前唤了人,又帮着两人一块儿劈了柴,三个高大的汉子站在一块儿,显得宽阔的院子都狭促了些。 刘秀凤看了高兴,眼角的皱纹叠了起来,跟叶阿爹说道:“这可不就是人丁兴旺么,瞧着这些年轻个儿的心里都高兴。” 农户人家就讲一个汉子顶家,家里壮实汉子越多,旁人都要多高看你一眼,毕竟遇到事的时候还得让汉子出面顶上去,地里的活也指着人干,劳力越多家底越实在。 算上叶溪家的孩子和叶山家的孩子,他们叶家算是真正的一大家子人了呢。 周桂香跟着外甥程川远奔累了好几日,忙着下聘礼定日子看席面儿,累的腰酸背痛,好不容易事儿都办妥了些,能喘口气闲半天功夫了,她用手捶着腰,刚想坐到椅子上歇一歇,抬眼就见程川远又扛着斧子出门了。 “去哪儿” 程川远大步不停,回道:“去挑个好木柴。” 她哎呦了一声,喊道:“天爷耶,阿远你不累么!咱歇歇吧,别一身牛劲儿没地使。” 程川远扛着斧子一路就进了山,好屋子给不了白屿,婚事又是一切从简,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总觉得委屈了他的夫郎,便想着给白屿打一个好柜子,这倒不是很费功夫,拖了木材去找个木匠也是来得及。 到时候成亲的时候也好装屿哥儿自己的物件,瞧着也体面好看。 村子附近的林子都是有主的,地主员外占着山脚下大片的山林,里面的树木粗壮,是上好的柴火,到了冬天他们还能请人烧成炭,山林的价钱可比上等水田还贵,柴米油盐酱醋茶,到了冬天,柴便是头等大事。 穷苦人家买不起好柴火,便只能往荒山上去,只是冬日的雪一落,山路积雪能到小腿不说,风也是刮的又冷又凶猛,想去荒山砍柴难如登天,一趟下来别说柴火了,就是人也得冻晕在半道上。 程川远也就是想着天气还未完全冷下来,赶紧去荒山上挑一棵好木材拖回家里。 他的夫郎值得,他要给他的夫郎做一个好柜子! 周桂香在屋里做了饭,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着自己的外甥回来,锅里的糙米饭热了两回了,特意焖的豆腐也煲在锅里。 她站在门口坐等右等不见人回,怕阿远上山出了事儿,天冷,荒山上也不太平了,野兽走禽都要出来觅食过冬,天也黑的早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见着夜色里走来了一个黑影,她这才激动的站起身,嗔怪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说完话才瞧见程川远手上提着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长尾巴、脖子上戴着“白项链”的大鸟,她眼睛一亮,呀了一声,“红脸儿!” 这种环颈雉,面部为鲜红色,看上去像化了“红脸妆”,当地人爱叫它红脸儿,这个鸡算是山上最好看的飞禽了,红脸、白脖、金身、长尾,不过得抓雄鸟才是这般好看,雌的麻灰灰的不好看。 当地人觉得这种鸟跟凤凰似得,寓意吉祥,富贵人家都爱这种野鸡,猎户也不是十拿九稳的,得碰运气。 程川远脸上的汗和泥土灰尘混在一块儿,身上也沾了不少枯叶草屑,看起来是费了不少力气。 他朝周桂香说道:”运气好,上山的时候瞧见了这只红脸儿在林子里啄食,腿应当是被鹰或是雕给啄了,翅膀的毛也少了大半,飞不高也跑不快了,但捉它也不容易,我跟了快半座山才捉到的。” 当地有厉害的猎户,在出猎的时候会带着自己训好的家鹰,捉起旁的飞禽来便会格外轻松,这只红脸儿怕是才从这些狠角色手下侥幸逃生,爆料却落到了程川远手里。 这还是周桂香第一次这么近瞧这种稀罕物,真是越看越高兴,随即她就将红脸儿提去柴房,用稻草将两只爪子捆在一块儿,又扔了些白菜帮子和秕糠给它,她是没喂过这种东西的,但想着都是鸡,吃的食物应当一样。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凉人的夜雾从山顶沉下来,将张家村包裹在雾色里,周桂香和程川远两个人终于要开饭了。 周桂香将一碗酱焖豆腐一碗炒鸡蛋端了上来,又给程川远盛了满满一大碗糙米饭。 程川远是饿惨了,端起碗就扒了好几口,周桂香将那碗豆腐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豆腐,今儿好不容易买上的,我搁了肉沫焖的。” 张家村是没有豆腐坊的,山秀村倒是有一家,但也不是每天都做的,隔三差五做上一回,就拿到附近几个村子去卖,去晚了还买不着,村民可以用豆子去换豆腐,也能用铜板买,若是遇到黄豆紧缺的年份,豆腐价钱都要涨上两文,就更稀罕了。 程川远用羹勺往碗里舀了两大勺焖豆腐,搅拌在饭里,再夹上一筷子炒鸡蛋,一碗饭吃的呼噜呼噜香。 周桂香手里端着碗,借油灯摇曳的光瞧他,眼睛不自觉的湿润起来,外甥要成亲了,她心里高兴,对自己那个苦命的姐姐也有交代了。 她欣慰道:“日后你便是有家的人了,我也就不那般操心你了,阿远你以后也能过上锅里有粥,衣裳有人缝的好日子了。” 程川远瞧着双鬓已经长出白发的姨母,握了握她的手:“这些年劳累姨母了,待我如亲生儿子,日后我和蒋弟一块儿孝顺你。” 周桂香笑着抹眼泪,嗔道:“什么孝不孝顺的,你们过的好我便欢喜,你成亲后要跟夫郎好好过日子。” 程川远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桂香忍不住叮嘱道:“也别惹屿哥儿生气,好好跟他过,他说什么你多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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