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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皮递过来一根嫩黄瓜,还贴心地捏走了蒂上的残花,说:“吃。”
林亘接过来,转动着看了一番,问他:“洗了吗?”
当然没洗,小黑皮自己那根已经咬了一大口,只好愣愣地忽悠:“洗了,快吃。”
林亘就学着他那啃甘蔗的姿势开始吃黄瓜。
小黑皮吃东西和他跑步一样,都是一个快。
他盯着这白白嫩嫩的小公主,问她:“你们城里都是公主吗?”
林亘知道公主是什麽意思,她抱着的就是白雪公主,这是爸爸的同学黄阿姨送给她的,说是在很远很远的外国买的。但她没见过真正的公主,这样的娃娃都很少很少见到。
林亘摇摇头,说:“没有公主啊!”
小黑皮是听她姐姐说了一嘴公主白白的,最好看。他看到跟村里人不一样的林亘,就以为她是公主呢。
没关系,有糖就好。
他指指她不离手的那娃娃,也问她:“你这个能放屁吗?”
林亘摇头,他们为什麽都希望娃娃能放屁呢?公主好看就行了啊。
小黑皮露出和杨磊哥哥一样的失望神情。
林亘想了想,说:“她的手可以拆下来。”
平常她是舍不得的,给娃娃穿衣服都小心翼翼的,可弟弟这个真娃娃难过,让她有点心疼。
小黑皮果然感兴趣,眼睛亮晶晶地说:“你拆一个看看。”
他知道自家脏,人家白衬衣干干净净的,自己身上的背心早就看不出来原来是什麽色,倒是因为破洞多,凉快得很,是他最爱穿的一件。
林亘不想让他失望,小心地解开了娃娃的裙子,然後扭了几下胳膊,可惜没拆得下来。
小黑皮一看胳膊是能动的,确定了是可以拆的,就说:“我去洗洗手,我来拆,行吗?”
人家说的城里话,他就尽量学着伯母说话,伯母是李家小学的代课老师,说话比他们好一点。
林亘犹豫了,过年去外婆家,表哥说“给我看看”,林亘还没答应呢,他一把抢了就跑,把娃娃扔进了猪圈里。
新年第一天,林亘就大哭了一场,妈妈不仅不帮她,还骂她丧门星,晦气。
小黑皮扁扁嘴,然後自己圆了回来,“算了算了,这是你们女人玩的,我才不稀罕呢。”
他的话说得不太标准,但林亘已经可以听明白了,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又不想失去最心爱的娃娃,纠结得不行。
小黑皮哪里知道她这麽痛苦,挠挠只长了些毛茬的头,说:“跟我打刨翘去不?”
林亘听不懂,问:“打什麽?”
小黑皮以为普通话就是把方言说正式点,于是大声说:“打——刨——翘!”
林亘摇摇头,还是听不懂。
小黑皮灵机一动,双手比划起来。
“打麻将?”两手划动是洗牌吗?妈妈喜欢玩这个。
小黑皮急了,直接扑倒在地上,连手带脚一起比划,嘴上补充解释:“到河里去,打刨翘。”
林亘高兴地问:“游泳?”
小黑皮估摸着应该是了,爬起来点点头。
林亘更不懂了,指指对面山那头刚升起的太阳,说:“现在还很早呀。”
爸爸带她去工人文化宫游过泳,可那都是下午去的。
对小黑皮来说,从床上爬起来的那刻起,就很适合游泳了。只要没人管着,没有必须干的活,他能在水里泡上一整天。农村人家个个都忙,也没谁有空教孩子游泳,都是自己在河里玩着玩着就会了。
他这一身黑皮,就是这麽晒出来的。
林亘虽然很想跟他去玩,但爸爸说过“没有大人陪着,不可以去游泳,太危险”。她认真摇了摇头,并且提醒他:“小孩子自己去游泳,不可以的。”
“你们女人就是胆小。”
他之前就这样说过,林亘纠正他:“我是小孩子,不是女人,我妈妈才是。”
小黑皮撇嘴,问她:“那你有小JJ吗?”
林亘摇摇头,邻居王奶奶抱着孙子把尿,妈妈每次见了就会关上门骂她:“连个JJ都没有,生你有点什麽用!”
“那你就是女人。”
林亘忧伤地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想找找昨天看见的蚂蚁,可惜,一只也没找到。
小黑皮看她这样,觉得没意思,一边瞄她那边,一边说:“你不去,那我走了啊。”
快留我啊!她的兜鼓鼓的,看着好像还有糖呀。
可惜了,人家擡头,礼貌地朝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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