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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等着她开吃,林萱笑盈盈地喊上他一起:“你也吃啊,我吃这碗米粉就够了。”
她吃米粉,那他也吃。李君把那大碗从搪瓷盆里端出,大口吃起来。
林萱从小就喜欢看他吃播下饭,跟着动起筷子来,吃了几口,她才问:“她……这样没关系吗?”
本以为是正和李君闹矛盾的对象,还想劝着他对那人好一点。不过这个女人的言行,说不上好,娶一个不好的女人,毁几代人,深有体会的林萱不会去劝这样的和。只是那位,看穿着打扮,还有说的话,明显不是本地人,那安全问题……
李君头皮发紧,手指着她的碗,说:“你吃啊,别管她。她也是当兵的,不用担心她安全。既然她能自己跑到这来,自然就能安全回去。”
怕她误会,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她的神情後,抓紧机会做解释:“我跟她真不熟,98年洪水,我们出任务去抗洪。这TM……啊,我是说,她家里有权有势,把她塞进来蹭功劳。结果,这玩……女的,正经事不做,尽拉後腿。我们在那边累死累活扛沙包筑堤,她带着人瞎来,喊着抢救财産,忽悠村民乱跑。要不是救得及时,只怕要出人命。我拉了被水冲走的她一把,就沾上了这个祸害。早知道,我就不救了。”
本来他这样的三年兵是不可能有工作安排的,不过这次洪灾,水性牛B的他立了功,再是罗梦娇她爸怕他留在部队跟女儿有什麽牵扯,就给安排上了。
李君巴不得,这女的一天到晚找机会来,影响军风不说,弄得别人老是意味深长地看他,太TM不自在了。
林萱知道他最後那句是气话,还是劝道:“别这样说,做好事总不会错的。你的态度……她应该会明白的吧。”
李君一肚子苦水,端起汤水喝了两口,然後卖惨道:“她这样的人,死皮赖脸的。我明明白白拒绝了无数次,你看她,听得懂人话不?我妈她们跟着瞎起哄,我躲老屋来了,她们还告诉她,昨天她就不要脸,追到老屋来了。弄得我昨晚都没地方睡觉,只能到红兵屋里挤一挤。”
他也说不上为什麽,总之特别害怕她误会自己跟这样的人有什麽。
林萱抿着嘴乐,笑了好一会才说:“你现在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自然有人喜欢有人追。”
李君想说我才不稀罕,又想问那你呢,有人喜欢有人追吗?可他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样子,就脑子放空,痴痴地发起愣来。
别人调侃,他要麽嫌过分,恼怒;要麽嫌无趣,走开。可是对上她,他就完全没了脾气。
她说完那句,夹了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吃完了,才拿了纸擦擦嘴巴,说:“我吃好了,你不用管我,好好吃。”
李君抓紧时间问她:“你说我现在好看,那小时候呢?”
小时候,林叔带他俩去照相馆拍过一次照。他换上照相馆小小的军装,拿着塑料枪拍了独照。她嫌那的衣服不干净,不肯换,就穿的自己那身。她穿着雪白的铜钱花毛衣加一条橙色灯芯绒裤,双马尾上各扎着一朵粉色绒花,可爱得不像样子。他俩的合照,两人的对比,让他第一次认清自己的模样,原来他这样丑啊!
林萱依然是笑模样,她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侧,柔声说:“你小时候也很可爱啊,就是有时像小孩,有时又像个大哥哥。你小时候就很能干,现在也是。”
李君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问道:“你去过我家那店子了?”
林萱没答,只催他快吃。
她不说,李君也猜到了。当年的事,还有现在的事,他妈肯定都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自作主张瞒了。
再生气,现在也于事无补。
李君只恨自己不多想事,闷头吃饭。
林萱等他吃完了,才说:“我得走了,门不用关,家里没什麽东西。你是要去上班还是做什麽?”
“你去哪?我陪你去,我今天不上班。”
林萱摇摇头,这次她没笑,表情非常凝重。
李君不敢造次,只能说:“那好吧,你去忙,我帮你换灯泡,你回来吃饭,我会做好的。”
林萱点头,说:“辛苦你了。”
李君看着她起身走了几步,然後打开食品柜下方的柜门,拿出来一个大布包,背上出去了。
她一走,他就开始翻看。
有一小碗猪油,有一包剪了个口子的盐。堂屋门口只有几十个煤球,大概就是这几天的量,米缸盖子上有个驴胶冲剂盆子,里面有一点米,下面米缸则是空的。
堂屋篮子里有两个干巴的茄子,一点发老的豆角,除此之外,什麽也没有了。
一切种种,都表明她是真的只打算在家住两天就走。
李君压下心慌,带上堂屋门,开着三轮车回了自家店里。
马秀一见他就开始唠叨,说罗梦娇气冲冲走了,说他怎麽不搭理人家,说他昨晚去哪了,也不交代一声……
李君充耳不闻,只专心拿东西,葡萄和苹果来一点,酱醋料酒姜蒜,灯泡来一盒,碗拿两摞,新筷子来两包,干菌子粉丝海带各来点。还有洗发水丶香皂肥皂丶洗衣粉丶衣架……凡用得上的,通通都往车里搬。
马秀念了半天,最後长叹一声,问他:“这是要送去哪里?叫和伢子去送就行了,还要些麽子?你报给我,我来取货,你去休息。”
李君心里还记恨她的隐瞒,一句不答。
他清好店里有的,再跑对面肉摊子那买了个猪肚。她不爱吃肉,却喜欢吃脆肚丝,说是这个嚼起来有意思。除了猪肚,他还买了一点排骨和肉,她那麽瘦,就算不爱吃肉也得补营养啊。想起她爱吃的坛子菜,又返回家里,连坛子一起搬上车,厨房地上有一篮子土鸡蛋,也拎上。
蔬菜倒不用买,虽然搬到了桥头住,但家里菜地还是在种的,反正有李老头照看着。
马秀眼巴巴地跟来跟去,儿子一个字也不说。她先前以为是送货给客户,看他搬坛子就急了,扒住他胳膊问:“是不是给萱妹子送去?君伢子,你听我一句,不能去,她这个人太衰,你沾了要背时滴。千万去不得!”
李君盯着她的手,语气冰冷,问道:“所以当年故意瞒我,她来过,你也瞒着我,是吗?”
马秀知道他的脾气,忙解释道:“我是为你好呢,我们家那时候才背一场时,要是再出点……”
李君打断她,反问一句:“所以,我那个好爷(爸)好姆妈(奶奶)死掉,别人讲是你带衰克死他们,我也要信咯。”
马秀脸色刷白,看着儿子泫然欲泣,喃喃道:“怎麽……怎麽会是我?”
李君不是故意要刺她,他叹了口气,尽量平和地说:“你自己受过这样的罪,怎麽能施加到别人身上?你那时候多难过,她现在只会更难过。以前要不是她和她爷帮我,我早就死了。要不是他们借钱,爷跟姆妈只能烂到土里,寿器(棺材)都办不起。那个时候,人家躲我们,嫌我们了吗?”
从前是她护不住他,害他吃苦受罪,林家确实对他有大恩。马秀张了张嘴,她想说现在不一样,可儿子的脸色,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她敢说,他就敢再来狠的。
她怔怔地松开了手,看着他出门跳上车,开往村里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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