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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定定地看着她,艰难地开口,问道:“在我面前,你不用……”
林萱噗嗤一笑,反问他:“你觉得我应该伤心掉泪吗?现在该难过的是他们吧。”
她笑过,接着又是一叹,用手抹平墙纸,说:“以前难过的,不过,我是为我爸爸难过。他是真把杨卫国当兄弟,当最好的朋友来看待的,所以他才把他当成托付的第一选择。”
“你吃过那麽多苦……”
林萱擡头,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心疼说:“李君,比起你小时候,我吃过的那些,都不能叫苦。我那几年过不好,是因为我从前过得太好。倘若我生在农家,也许就是像那样,不停地干活,吃得少吃得差。对这些,我有怨,但不恨。我难过,是因为我失去了最爱的爸爸,是因为那些年,我无依无靠,没了方向。没有希望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我恨杨丽,不是因为干活那些事,而是因为那些羞辱。不被当作人看待,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才是我恨她的根源。至于追讨那些钱,只是我解恨的方式而已,倘若那些年,他们把我当个人看待,哪怕过得平常些,清苦些,我也只记恩不记恨,一分钱都不会去讨要的。”
李君深叹一口气,紧紧地揽住她,说:“这里再怎麽打扮,也是别人的房子,别人的家,就这样吧。我想到省城买套房子,造一个属于我们俩的,独立的家。”
她迟疑了一下,应道:“好的。”
他说了两次,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反驳他。
李君抱着她不肯放,林萱挣了一下,他没松,她擡手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说:“有点热。”
其实是怕被人瞧见。
李君松开她,扫了眼他托刘孟阳送来的床,说:“铺了床,你歇个晌吧。楼下我贴了条,这麽热,应该没人来的。”
他一说歇,她就擡手掩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下午清清静静卖了四个小时的衣服,李君收回空架子,正准备关门。
杨卫国来了,跛着脚一瘸一拐进了店,没有说话,先扫视了一圈店里的人和物。
他不张嘴,林萱和李君交换个眼神,决定不搭理他。两人趁着黄昏这会不热不晒,抓紧时间挂剩下的夏装。
哄抢了四天,两千多件夏装已经卖了大半,他们打算把剩下的全部挂了,明天一天处理完,好开卖秋装。
杨卫国尴尬了一会,主动开口:“萱萱,你……你杨阿姨她性子急,说话可能没注意,你看……”
林萱挂完手里这一件,先笑再说:“杨叔,我二十一岁,不是两岁,也不是一岁。这些话,你自己都不信,何必说出来当笑话。”
杨卫国的道行到底没杨丽高,刚才说那话,不仅结巴,自己脸都是黑红的。
“我们……”
李君实在是看不惯这一家子厚脸皮,抢先说道:“别你们我们的,我知道你下一句就是苦口婆心建议我们放弃,不就是因为拂阳法庭的庭长,他堂客跟你们家那不要脸的杨丽是表亲呗。至于那俩律师,你放心,我们没打算在这请。”
屁大的拂阳镇,法庭工作人员就两个,律师也只两个,还是兼职的。你请了A律师,被告就只能请B。说实话,镇上这些人,家家都沾亲带故的,他们确实没打算在这冒风险。
李君还赠送了一条免费信息:“你家杨丽跟那黄律师,关系好得很。你娘老子(妈)生病那段时间,人家可是天天上门关心的。”
花两千块,能打听来不少八卦消息。
杨卫国脸色大变。年前他妈大病一场,杨丽不肯回老房子照顾,说是店里生意好,她脱不开身,是他和侄女回去伺候的。这黄律师确实平常路过会跟他们家打招呼,他还奇怪过,因为两家没什麽来往,而这後生仔说他这天天上门关心,到底是几个意思?
今天下午,杨丽确实信誓旦旦说打官司她不怕的,只担心林萱搞舆论,破坏她们名声,影响杨磊婚事。现在听李君这麽一说,杨卫国的疑心,逐渐扩大。
杨卫国面色如灰,林萱为父亲不值,直接说:“走吧,既然你们不怕,何必来我这,装这种不要脸的好人?”
杨卫国张了张嘴,最终什麽也没说,弓着背走了。
李君想起当年他支使自己去喊支书时的意气奋发,有些感慨地摇摇头,说:“这人呐,一旦走,就永远挺不直腰板了。”
杨卫国显然是听见了的,停了脚步僵在那,使劲想把身子挺直了,可是……
一行清泪流下,他叹了一口气,再次提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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