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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哥儿面无表情,结结巴巴地同他说:“白丶白桂说,等你酒醒丶醒了,就来见你。”
“知道了。”罗月止以袖覆面,痛苦地打了个哈欠。
白桂有些局促地站在房中,全不似往常的开朗劲儿。
罗月止隐隐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开口支走了王场:“辛苦场哥儿,帮我煮盏糖水去。”
王场应声退下,怕罗月止醉酒醒来受不得风,还忒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卧房的门。
罗月止手指按着脑袋,坐在榻上瞧了白桂一眼:“手上的伤可无碍了?”
谁知话音还未落下,白桂便“咚”地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求罗二哥儿想想辙,救救我家主君。”
罗月止吓了一跳,太阳穴突突地胀疼,眉头皱成一团疙瘩:“起来好好说话,跪在这儿像什麽样子。”
白桂偏不起来,硬是跪在地上,将李人俞授官的来由说了个大概。
这个官,怕根本不是李人俞自己等来的。
李人俞从小到大,从来是最守规矩的一个,为人清高,手不沾尘,一心一意读他的圣贤书,到京城之後亦是无不恪守章程,安分守己。
然而他如此做派,却不代表旁人也是如此。
有好几次,原本已经有苗头的官位,不出半个月功夫便没了下文,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叫比他名次更低的人选抢占了先机——那几户人家是京外有名的富商和大员外,买通关系换一封举荐信易如反掌。
李人俞学着他们给朝臣递送书信,以求举荐,好多封信件……甚至蔡襄丶欧阳修丶富弼丶杜衍丶晏殊等人的府上都递送过了,可日复一日,皆无人答话。
後来辗转多时,他终于得到一位朝臣的青睐,答应帮他在朝中举荐。
可谁知等得眼睛都要望穿了,那官人却又没了动静,李人俞连着到他府上等了好些天,方才等到个结果。
他没见到官人的面,只见到个传话的书童,说是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不必再等,早些回家去吧。
那所谓的“合适人选”,白桂曾在茶坊里见过一次,高谈阔论,大腹便便,若说他比李人俞更加出衆,更具才华,白桂是打死都不愿意信的。
罗月止听得愣愣的:“这都是什麽时候的事,为何不同我说?”
白桂眼神躲了躲:“主君他……他不愿欠姑母家的情。”
罗月止闻言并没有反驳,只是接着问:“然後呢?”
白桂回答:“後来……後来主君的心境就变了,那段时间总一个人念叨着什麽‘不争便是死局’。十馀天的功夫,便将夫人给他筹备下的田産和铺面典卖了个七七八八,一笔丰厚的钱帛拿在手里,也不知道做了什麽事,整日整日地夜不归宿,还经常带着满身的酒气。”
“浑浑噩噩好一阵,直到突然走起了好运气,吏部的文书送到家里……还是在开封府下属的富庶大县任职,这麽件大好的差事。”
罗月止定定瞧了他一会儿:“如今朝廷上下正在打击纳贿而进的官员,你这话说出口,可知会给他引来祸端?”
白桂攥了拳头:“若这是个好做的官也就罢了,我并非卖主求荣的人,才不管什麽朝廷不朝廷,就权当不知道。可主君偏偏焦躁一日重于一日,再这样下去,就怕他日後会犯下什麽错来。我不替他想想出路,才是在害他!”
“您是个宽厚的好人,同主君又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我信您愿意帮忙。”
罗月止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上前扶起他。
“有护主之心很好。然而这事急不得。”
“你与我这表弟一同长大,他的性情如何,你应当比我更了解。我与他虽有个兄弟的名分,但交情并不算深,贸然去同他说些大道理,恐怕会适得其反,甚至连累你也受责罚。不如这样……”
“他自小是个规矩孩子,若当真要做什麽傻事,心里这关难过,怕是先要将自己折腾得不轻……京畿每日都会有报使派送当天的《开封日报》,开封府下县城皆在其列,自然也会到长垣来。你若觉得他情绪不妥,焦躁难安,颇为异常,便去寻罗家的报使,写下这八个字,叫他转递给我。”
白桂吸吸鼻子,闷声问他:“哪几个字,请罗二哥儿写在我手心里。”
罗月止托起他粗糙的手,一笔一划将字写下来。
时过境迁,距离彼时已有数月之久。
当罗月止险些将此事忘了,以为自己和白桂的顾虑兴许只是多馀的时候,有报使进了罗氏广告坊的门,亲手送上了白桂的八字纸条。
“迷途抱恙,亟需调理。”
紧随其後,李人俞告假入京的家书也送到了罗月止的手中。
罗月止并未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好好招待,暗中观察他的来意。
直到他主动问及了妆品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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