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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被牢牢裹住,血止住了。
我没死成。
一腔孤勇的求死,拼尽全力的挣脱,到头只是撞得头破血流,依旧困在这方寸床榻之间。
逃不开,死不成,连自行了断的法子,都被生生掐断。
一股沉到谷底的悲哀,无声漫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偏头。
他坐在榻边,像是已经坐了很久。手搁在膝上,没有碰我。灯在他身后,把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
他看着我。那个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剩下一个壳。
我别过脸。
他没说话。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忽然听见他起身的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
待我稍稍能起身,他便不肯再多做停留,草草收拾行装,催着车马启程。
一路无话,昼夜兼程,只埋头赶路。
就这般走走停停,风雨兼程,一晃又是多日。
前后算来,离吴郡动身已近三十日,转眼入了二月初。
连日阴雨连绵,天日昏沉,冷雨落个不停,把天地泡得湿冷泥泞。
前路渐近,再往西北行四五日,便是颍川阳翟地界。
车马改行傍河官道,河水被雨水注得浑黄湍急,一波波拍打着堤岸,淘得土坡发软,脚下官道也泥泞湿滑。
雨丝细密,把河面笼得一片昏黄。
崔琰下了马车,披了件深色蓑衣上马。
我从车帘一道细缝,望见雨雾中的滔滔浊流。
崔弘勒马靠近,拱手低声:“郎君,这一段堤岸,年深日久,怕已是不牢。”
崔琰控马缓行,目光依次扫过堤上夯土、坡脚、稀草,片刻沉默。
“族中田庄亦傍河,往年每至入秋,必提前清淤、加土、固坡。何处垫石,何处削坡,皆有定例。”
“此处,一样未做。”
再望向河水,语气沉定:“堤松土薄,后坡陡直,经这连日阴雨,撑不长久。”
崔弘颔首:“属下问过本地乡吏,说是……府库连年空竭,钱谷先供军需、供士族田庄,河堤岁修只是纸面文书。”
崔琰望着浑黄流水,语气平静无波:“非是无钱,是不肯为无形之政费功。祸未显,便不算祸。”
他抬手指向雾中村落:“一旦溃口,周边尽成泽国。流民失所,生计断绝,必生大乱。”
崔弘皱眉:“那是否提前传令移徙?”
崔琰摇头,语气透着疲惫:“我未接印,未理事,越俎代庖,只会被士族扣一个「惊扰地方」的罪名。”
他顿了顿,声线更冷几分:“我既已出清河崔氏,无宗族可倚,无清议可仗,颍川旧僚与士族,正虎视眈眈,欲试我深浅、看我是否可欺。我若先动,便是授人以柄,若罪名一加,立足尚且不能,何谈治水。”
崔弘默然。
崔琰催马一步,马蹄踏碎水洼。
“进城之后,先盘仓廪、点民夫,备筐篓、土石、木料。水势再涨,咱们自己动手。”
“是。”
静得片刻,崔琰压低声,目光微扫马车,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掉:
“你再暗拣三五心腹,备车、备干粮、备路引,一事不许声张。”
崔弘一凛,低声应:“郎君是怕……”
“堤若真溃,局面必乱,”崔琰语气沉定,“她不能陷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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