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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蓝斐姑娘刚送来的。”阿力递过一个蜡封的小纸筒。
秦珩宇拆开,迅扫了一遍。
纸上写着,近来余江城里和下游几个县,都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矛头直指他秦珩宇。
有的说他克扣民夫口粮,钱都进了自己的腰包;有的说他强征劳役,草菅人命;更离谱的是,还有人影射他借修河之名,暗地里练兵,意图不轨。
蓝斐的人还查到,新任同知周启明最近与几个本地士绅过从甚密,还偷偷收了几封从京城来的密信。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秦珩宇放下纸条,神色平静。
“公子,这些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对咱们名声不利啊。”许泽云忧心忡忡,“尤其是说您练兵那条,这要是被有心人捅到京城……”
李策也皱紧了眉头:“周同知那边,下官也觉得他近来举动有些异常。河工的账册,他几乎天天抱着翻看,问东问西,似乎非要找出点纰漏不可。”
秦珩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老许,你安排一下,把咱们河工的账目,挑些能公开的,比如采买粮草、石料的花销,民夫工钱的放记录,写清楚了,张榜公布,让老百姓自己看。”
“再选一些民夫代表出来,让他们轮流到各个工段去巡查,亲眼看看伙食如何,劳作强度如何,有没有人克扣盘剥。”
“至于练兵……”秦珩宇嘴角微扬,“我身边这些亲卫,还有之前剿匪收拢的降兵,本就需要整编操练,提升战力。这事,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光明正大地练!对外就说是为了防备匪患,保护河工顺利进行。谁爱嚼舌根,由他去。”
他又转向李策:“李御史,你不是与京中几位同僚有书信往来?写封信回去,把咱们在江南的作为,拣要紧的、利国利民的说说。顺便也提一句,江南之地,刚处置了勾结藩王的宰相余孽,如今又有人造谣生事,意图阻挠河工大计,其心可诛。”
“下官明白!”李策精神一振,这是要抢先一步,占据舆论高地。
“周同知那边,”秦珩宇看向一直沉默的蓝斐,“继续盯紧。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收了什么信,都给我一一记录在案。暂时不要惊动他,我倒要看看,他背后那位,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话音刚落没多久,下游一个刚刚开工的河段,就传来了坏消息。
夜里下了一场不算大的雨,一段新修的土堤,竟然塌了小半边!
所幸现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消息传回府衙,秦珩宇立刻带着王格和几个经验丰富的工程老把式,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现场一片狼藉,湿漉漉的泥土混着草料,垮塌得不成样子。
“将军,这土不对!”一个头花白的老工匠抓起一把泥,凑近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土太松了!里面掺的石灰糯米汁,怕是省了大半!还有这底下的夯层,也虚得很,明显是偷工减料了!”
秦珩宇面色一沉。他亲自走到垮塌的断面处,蹲下身,手指抠进湿泥,感受着那松垮的质地。
果然,土质松散,夯层不实,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查!”秦珩宇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负责这段工程的工头是谁?监管的书吏是谁?采买材料的又是谁?把人都给我叫过来!”
很快,几个相关人等被带到面前,个个面如土色,双腿软,跪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
“说!谁指使你们干的?!”王格上前一步,厉声喝问。
几个人哆哆嗦嗦,互相指责,都说自己毫不知情,是对方的疏忽。
秦珩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份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头慌。
“蓝斐。”他淡淡开口。
蓝斐会意,上前一步。她带来的那些便衣亲卫,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开,将那几个工头、书吏围在了中间。
“带下去,分开审。”秦珩宇挥了挥手,“撬开他们的嘴。”
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段,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没过多久,结果就出来了。
是一个负责采买材料的书吏,收受了贿赂,在采买石灰、糯米等关键辅料时动了手脚,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而那个指使他的人,正是周启明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长随!
“周启明……”秦珩宇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节无声地收紧。
这位同知大人,看来不只是想在账目上找麻烦,是真的敢下手破坏国之工程!
“公子,要不要现在就去拿人?”王格请示,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急。”秦珩宇摇了摇头,“抓一个长随有什么用?周启明肯定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那段垮塌的河堤,又看了看远处灯火点点的连绵工地。
“把那个书吏,还有那个长随,先秘密控制起来。人证物证,都给我收好了。”他吩咐蓝斐,“鱼还没上钩,线不能收。”
他转头对许泽云和李策道:“河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总得给朝廷一个交代。”
“写份奏章上去。”秦珩宇语气恢复了平稳,“就说江南河工进展尚可,但也遇到些‘阻力’。比如,地方上有人恶意造谣,中伤主事官员;再比如,查获有不法之徒,偷工减料,意图破坏河工,幸赖处置及时,未酿成大祸。”
“奏章里,把咱们查到的偷工减料的证据附上去,但暂时不要提及周启明,只说抓获了几个贪赃枉法的书吏工头。”
“重点要提一句,”秦珩宇加重了语气,“查获的这些破坏行径,其手法……与之前刺杀案背后的势力,似乎隐隐有所关联,臣正在全力追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以安民心,以正视听。”
许泽云和李策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秦珩宇的用意。
这是在敲打远在京城的皇帝!告诉他,裴彦虽然倒了,但他埋下的钉子还在兴风作浪,甚至可能与靖王府仍有牵扯!您老人家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了!周启明这样的人,您还信得过吗?
“公子英明!”李策抚掌赞道,“如此一来,既能解释河工出现的问题,又能将矛头巧妙地引向裴彦余党和靖王府,还能让陛下对周启明之流,心中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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