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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原先吹得满院药架沙沙响的山风,忽然就死了。
只有香味依旧,铺天盖地的胭脂香。
它浓得成了形,像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绸,从天上垂下来,又从地下往上漫。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那红更像一层正在结痂的伤,把整个人都泡进去,再慢慢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陆、陆道长……”芍药揪着他的道袍后摆,两条腿都软了,“这地方是不是越来越……越来越怪了?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出去做什么?有人请你入画,这待遇,外头不见得有。”
芍药快哭出来:“还人呢!他们三个长得一个比一个像鬼,尤其那女的,她刚才想把我……”
陆离没再逗她。他朝前迈了一步,把芍药挡在身后,低声道:“躲到车轮后头,等会儿不管谁喊你,都别出来,也别应。”
“那你呢——”
“我试试这画结不结实。”陆离淡定的说:“若破了个空子,我本体发现不对了,就什么妖都没了。”
“呵呵,小道士……还是来和奴家快活快活吧~”
姹女脚下一转,一片胭脂裙摆旋开,像刀一样割裂了地面。四周香气随她身形翻卷,化作千条万缕细细的红丝,每一条都像长在男人心口最软处的情人,软绵绵地缠,轻飘飘地勾。
芍药只看了一眼,就觉着胸中突突地热,嗓子发干,连手脚都想去摸点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瞬起半眼眶的泪,不敢再看,连忙蹲到那辆旧车后面,捂紧了耳朵。
“小道士。”姹女在丝中笑得身子都软了,声像化了的糖水,从人七窍往心尖上淌,“你修行修得这样冷,可你这里——”
她手指虚虚点向他心口,“总也有几件放不下的事吧。有恨的人,有愧的人,有想见又见不得的人……别撑了。你这半仙的影子,薄得叫人怪心疼的呢。”
她话音不落,陆离就觉着眼前一花。
那些红丝缠过来,不碰他的袍,只一收一放,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子里抽出来。
“很可惜,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因为我都是有错当天就报了……而我在意的东西,你也扯不出来。”
陆离眯起眼睛,这香要的,是他的“上愿”与“未了”?
他咬破舌尖,那痛如细针刺入脑顶,眼前雾散。
他口中低喝一声,一掌按出。
半空闪过三道卍字佛印,继而一声“破”字自肺腑中挤出!
那斩的是欲,是色,是取!
佛光扫过处,红丝如被利刃割开的蚕网,纷纷断去。
姹女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后飘开三丈,袖口多了三道破口。
她却笑得更甜,抚着胳膊上一条细细红痕,说:“倒是个硬点心,不过呢,姐姐我,才使了半分力呀。”
陆离正待再进,忽然觉出肩上重了。
有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的灵台与两肩,他转不动那灰眼,眉心锁链也似浸了泥,催起来慢极。
陆离看过去。那个叫【玉京】的青衣公子站在香帐边上,双手拢在袖中。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呵”了一声。
就这一声,风景画的天地间多了一层【禁忌】。
是“慢”,是“还早”,是“再等等”……陆离的力量还没递出去,【意】便先散了。
他像站在一潭深静的水里,越用力,水越吸。
它不伤人,只叫人“不想打”,不想追,不想醒。
痴?陆离知道撞上什么了。
“你的神通是‘痴’?”陆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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