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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随口一问,章时念却避而不答,显然是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难不成是许菁菁? 傅晏生皱起眉,语气不好起来:“不是。不用问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章时念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说什么。 从昨晚开始,傅晏生就把面对他时的那层温柔绅士的假面扒掉。虽然经常被自己的想法气到表演变脸,并且总是凶巴巴的,但其实色厉内荏,章时念不害怕,甚至觉得他很可爱。 当然,在章家花园小道,提起许菁菁时的傅晏生一点都不可爱,章时念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后怕。 画廊入口排起长队,扫二维码入场。傅晏生刷脸,带章时念走的通道,拿着工作人员提供的平板,迅速进了内场。 人不算少,三三两两一起走着,停留在不同的画作前,小声交流彼此的看法。 傅晏生的脸色在进来后有所好转,并在发现章时念对每个作品的看法几乎都与他同频时,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章时念也一样。 两人逛完时念好奇地问:“傅晏生,你喜欢的是谁的作品呀?” 傅晏生看他一眼,还是一样的回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进入时念动了动耳朵,从他的语气听出不同于面对其他画作时的兴致。 章时念立刻问:“你喜欢这个?” 傅晏生看他一眼:“喜欢。” 他可太喜欢了。 ”你不喜欢吗?” 章时念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来了句:“喜欢就买下来。” 说完,他立刻低头操作平板,傅晏生赶忙握住他的手腕:“我要买的不是这个。”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对着这幅画讨论一番吗?章时念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章时念愣了下,“你不是喜欢么?” 傅晏生:“我喜欢的那么多,也没见你都要买下来。” 章时念顿了下:“都买的话,我的钱可能不太够,把预算控制在一百万以内可以吗?” 章时念不打算动他妈那六十万,他现在用的是他自己的存款买的。 两百万。章时念估算了下,如果把傅晏生稍微感兴趣的作品都算上,他还要再倒贴一百万。 听了他的话,傅晏生像是被高压电电到一样,嗖地收回手,表情复杂。 他们的对话,有点像金主为小情人一掷千金。 可怕的是,金主并不豪,七位数就感到为难;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是那个小情人! 傅晏生心中五味杂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章时念拿不准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好在傅晏生没让他等太久,抢过平板拿在自己手里,厉声道:“想买我自己操作。” 章时念手中一空,双手放回身侧,“可以。” 傅晏生让他看画。 章时念老老实实转身,观察起眼前的作品。 画面呈现的是两个人正在下国际象棋,棋盘占据画布的十分之一,左黑右白,双方执棋者分别只露出一只手,手指上缠着银丝。 棋盘中央立着个小人儿,双手举起,小臂无力地垂着,胳膊上也同样拴着的银丝。 小人儿垂着头,看不见脸,全身左半部分涂成全白,银丝连着黑棋的执棋者;右半部分全黑,银丝连着白棋的执棋者。 很巧妙的构思。 “这副画的重点应该在这小人偶身上。”章时念说。 傅晏生看他一眼:“怎么说?” “执棋者双方都用小人偶做局,都以为小人偶成功打入对方阵营,可其实早就被敌人发现,都用了一招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傅晏生点点头,笑着问:“那你觉得小人偶会加入哪个阵营?谁能笑到最后?” 章时念歪了下头,先回答他时念笑了下,看向他:“你这样说,就是默认小人偶一定会选择胜利那方了,可你看作者都没有画小人偶的脸,没准他是在笑着呢,或许他早就看出来了,也变成执棋人了呢。而且,如果胜利能预知,那小人偶就不会成为这副画的重点了,他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傅晏生点点头,似乎认可他的话,可沉默着思考了会儿,转身面对章时念,说:“我看小人偶没有那么聪明,否则一开始也不会被迫入局。” 章时念想了想,“这倒是。” 傅晏生:…… 傅晏生邀请章时念来逛艺术展的目的完成了一半,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把这归咎于章时念是个笨蛋。 章时念见他看完那幅画后就不太开心的样子,以为他是在玩欲擒故纵,于是拿过平板,点了几下屏幕,把那幅画给买了。 傅晏生:“……” 章时念语重心长:“想要什么要说出来,我猜不到怎么办?” 完了,更像金主和小情人了。 走完时念看过去,瞬间瞪大眼睛。 这……不是他的画吗?一年前不是已经被匿名买家买走了吗? 难道是买完后悔了,转拍? 章时念停住脚步不走了,他翻出平板,点开作品介绍,作者一栏写着奔奔,卖出人那栏写着匿名。 奔奔是他的小名,他姥姥起的,不过除了他姥姥没人这样叫,而老太太在他七岁时去世后,这个小名便没人记得了。 傅晏生垂眸看着电子屏幕,微微一笑,拽着章时念的手臂,将他拉到那幅画跟前。 章时念有些僵硬,表情也不太自然,有种被人扒光,赤裸扔在街上的羞耻感。 虽然街上只有傅晏生一人。 傅晏生满意地笑着,指指那幅画:“我要买的,是这幅。” 章时念更紧张了。 “为什么?” 傅晏生欣赏够他紧张不自然的小表情,转头看着那幅画:“因为我喜欢。” 章时念抿紧嘴巴不说话。 他画这幅画时,是想将糟糕的过往一并画出脑海,;卖掉它,是想和糟糕的回忆永别,不想生活再受影响。 可画完,他又觉得自己很矫情,并且没有什么用。虽然这幅画确实卖了个好价钱,可章时念甚至不想知道是谁买下的,怕对方想找他交流创作理念。 那之后,章时念就没再画过了。他喜欢剖析别人,却羞于被别人剖开来看。 傅晏生搂住他的肩:“你看,作者的彩色用得很大胆,比如小男孩的背影,用了雾霾蓝和淡粉色的笔刷,我猜作者是将自己投影在小男孩的身上。他应该是一个既温柔又冷漠的人。” 章时念没说话。 “小男孩扬起小脑袋,高高举起胳膊,应该是七八岁?” 傅晏生看着他,章时念眨了下眼,不得不回应:“嗯。” 傅晏生笑笑,继续。 “他很可怜啊,被人关在了柜子里,束缚住了双手,关他的人真是可恶啊。不过小男孩在很努力的求生,你看,他把门推开了。” 章时念吞咽了一口唾液:“那你觉得,他逃出去了吗?” 章时念垂下眼睫。 他听其他人讨论过这个问题,说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肯定的。这也是他们想拍下这副画的原因,因为看到了希望。 可傅晏生说:“没有吧。” 章时念睫毛轻颤了两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可傅晏生松开他,向那幅画走近,章时念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明明傅晏生走得更远,可却像是在向自己靠近。 “门内空间用的色彩都很浓烈大胆,可门推开的这一道很小的缝隙,却是黑色的。” 傅晏生抬起手,指着那窄窄的缝隙:“离开这里,却投入了黑暗,怎么会是获救了呢?” “这里的笔触分明是在求救。” 章时念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响起轰鸣,在等待傅晏生的答案中,他屏着呼吸,此刻,他深吸一口气,眼冒金星地低头看着地面。 “为什么求救?”章时念重新抬起头,画中鲜艳的色彩,仿佛飞到了他明亮的眼睛里。 傅晏生没能立刻回答。 他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章时念滚烫的热血一点点冷却,傅晏生在此时回头,向他走近,低头,捏起他那截留有红痕的手腕。 这是昨晚在车里留下的。 “或许他只是无法面对。” “无法面对什么?”章时念低头看着傅晏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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