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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还要进山吗?"周敏问。
"不用了。该找的都找到了。"
"那就好。"周敏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酒喝了,放下碗,侧过头来看他:"那初七的事,还作数不?"
曾小凡转头看着她。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白净,另半边笼在廊下的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一整片星空。
"作数。明天我就去买新衣裳。"
周敏嘴角弯了弯,低下头去,伸手把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在耳廓上多停了一秒。她站起来,把空碗端在手里,站在廊下低头看着他。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敏姐。"
"嗯?"
"我对你说话算话。"
周敏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多太满,满到她没法一一分辨。她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被晒了一整天的土地终于在傍晚迎来了雨,又潮又暖。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嘴角带着一点被月光染亮的笑。
"傻子。"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轻轻响着,一路走远了。
曾小凡坐在廊下,看着院门慢慢合拢,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九枚灵玉的气息从村子的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在他周身织成一张温暖而轻柔的网。
他从内袋里取出那枚白玉印章,在月光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收了回去。明天开始,这枚印章和九枚灵玉的力量,他要用在活人身上。
桃花村的日子还长,但所有的危险都过去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回了屋。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枕边那本《验方集录》上,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是春天的时候周敏放在他桌上的,他随手夹进了书里。
曾小凡把那片花瓣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重新夹回书页里,合上书,关了灯,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初七那天,桃花村的天蓝得像刚洗过的青瓷。
曾小凡天没亮就醒了。他坐在床边运了半刻钟的功,九枚灵玉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淌,温润而安稳。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的时候,他睁开眼,换上了昨晚就挂在床头的那件崭新的藏蓝布衫。
布衫是林寒香熬了两个晚上赶出来的,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收了边。曾小凡对着桌上一面缺了角的旧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朗,精神头十足,不像个村大夫,倒像个要去做什么大事的少年郎。
他走出屋的时候,林寒香已经在灶房里忙了半个时辰了。灶膛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蒸着一笼红枣糕,灶台上摆着新炸的麻花和一碟红糖糍粑。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儿子换了新衣裳站在门口,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衣裳合身不?"
"合身。娘你手艺好。"
林寒香转过身去假装翻锅里的糕,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合身就行。你爹一早就把院子扫了,你去看看他。"
曾小凡走到院子里。曾建国穿着一件同样崭新的灰布衫,拄着那根桃木拐杖站在老槐树下,正在看赵大柱带人往院门上贴红纸。阳光透过槐树叶缝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和笑容一起照得清清楚楚。
"爹,你站这儿干什么?"
"看……看他们贴……贴喜字。"曾建国转过头来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亮堂堂的光:"好看。"
赵大柱从梯子上探下头喊了一声:"曾大夫!你今儿个真精神!等会儿接亲的时候别紧张,我们兄弟们给你开路!"
院墙外面响起一阵起哄声。曾小凡走出去一看,巷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来帮忙的乡亲,有的提着红灯笼有的抱着鞭炮,刘大爷拄着拐杖也要来凑热闹,李婶端着一盆红鸡蛋正挨个发。
曾小芸从人群里钻出来,举着一张自己剪的红双喜贴在他胸口:"哥!贴上!喜庆!"
曾小凡低头看着胸口那张歪歪扭扭的红双喜,笑了。
接亲的队伍在上午九点准时出发。赵大柱领头,后面跟着两挂鞭炮、四个吹唢呐的、十几个抬花篮的年轻后生,一路热闹轰轰地穿过桃花村的主道,往周敏家的方向走去。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有人往天上撒花瓣,有人拍着手喊"曾大夫娶媳妇了",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曾小凡走在队伍中间,被一群后生簇拥着,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他今天什么都没有多想,没有想灵玉,没有想龙脉,没有想境外机构。就只是想着一会儿见到周敏的时候该说什么。
周敏家的院门敞着。周老栓站在门口,今天也换了件新衣裳,腰里别着烟杆,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朵花。看见曾小凡来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用烟杆指了指屋里:"进去吧。"
曾小凡走进院子。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桌上摆着茶果点心,墙上也贴了红双喜。周敏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大红的对襟短衫,领口袖口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鬓边别了两朵红绒花,映着她微红的脸颊。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方红帕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多太满了,像一潭被晨光照透了的水。
曾小凡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
周老栓在后面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先敬茶。"
曾小凡接过周老栓递来的茶碗,双手举过眉,向周家的祖宗牌位行了一礼,又向周老栓和两个叔伯敬了茶。周敏也接了一碗茶,回敬了曾家的方向——虽然曾家的长辈不在场,但礼数得全。
敬完茶,曾小凡伸出手。周敏看着他摊开的掌心,那只手她握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温热的,有力而安稳。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慢慢收拢手指,把她的手包裹在掌中。
"敏姐,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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