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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出堂屋,穿过院子,走出院门。门外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唢呐吹得更欢了。周敏被他牵着手走在一路飘落的花瓣和鞭炮屑中间,低着头,耳根红透了,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程的路上,经过那棵村口的老桃树时,树上还挂着几片迟开的粉白花朵。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曾小凡肩头,也落在周敏的红衣裳上。
周敏抬手拂掉他肩上的花瓣时,轻声说了一句:"傻子。"
曾小凡侧头看她,日光把她耳廓的红照得透亮。
"今晚回家,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九颗珠子。全齐了。"
周敏不知道他说的珠子是什么,但她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什么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喜宴摆在曾家新诊所的大院子里。赵大柱和几个帮手在院门口搭了两口大灶,杀了两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汤,蒸了三大屉包子,备了四坛米酒。几乎半个桃花村的人都来了,院子里摆不下,就沿着院墙外面的巷子一路摆到了村道上。
曾建国坐在主桌的位子上,被林寒香扶着,喝了两碗米酒之后话就多了起来,含混地跟旁边的人说着"我儿子"、"我儿媳妇",脸上的笑没断过。曾小芸拿着筷子在各个桌子之间穿梭,帮人添菜倒酒,忙得不亦乐乎。
周敏换了一身日常的衣裳坐在曾小凡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桌下轻轻扣着。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曾小凡一一喝了,周敏在他旁边低着头笑,偶尔接过他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帮他挡一挡。
柳芽儿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和沈安宁挨着。沈安宁今天也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了些,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比之前刚来的时候松弛了不少。她颈间那枚暗黄色的山玉被衣领遮了大半,但偶尔随动作露出来时,日光下能看见石面上流转着细碎的金色纹路。
柳芽儿给她夹了一块羊肉:"安宁姐你多吃点,这几天你气色好多了。"
沈安宁低头咬了块羊肉,嘴角弯了一下:"嗯。"
孙秀英带着丫丫也来了,丫丫穿着件小花衣裳,跑得满头是汗,脖子上那枚赤玉葫芦在她跑动时一荡一荡的。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赵大柱家的闺女拽着去抢糖吃。孙秀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汤,那枚白玉扣在她领口泛着温润的光,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热闹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是平静而安详的。
傍晚时分,喜宴渐渐散了。帮忙的村民收拾了碗筷桌椅,灶膛里的火灭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曾小凡送走了最后几个客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周敏正蹲在井台边洗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白净细瘦的手腕。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洗。"
"你今天是新郎官,哪有新郎官洗碗的。"
"新郎官也是人。人就得干活。"
周敏被他那句逗笑了,松开手把碗递给他,自己站起来靠在井台边看他洗。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远处有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更远处是青蛙开始入夜的合唱。
曾小凡洗完最后一个碗,把水倒干净,直起身来擦了擦手。周敏在他身后站着,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安静而绵长。
他转过身来。两个人站在井台边上,暮色把他们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填满了暖红色的光。
"敏姐,你跟我来。"
他伸手牵住她,带着她穿过院子,走进了他的那间屋子。屋里已经收拾过了,桌上一盏煤油灯亮着昏黄的暖光,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他从枕边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布包里静静地躺着九件东西——周敏的并蒂莲玉佩、林晚晴的碧心玉珠和桃叶胸针、柳芽儿的鱼目吊坠、孙秀英的白玉扣、丫丫的赤玉葫芦、老妇人的玄石、沈安宁的山黄卵石,还有那枚还没有寄主的冰心珠。
九枚灵玉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白、碧、青、粉、赤、玄、黄、蓝,色彩各异,气息相通。它们静静躺在粗布上,像九颗星辰落到了凡间。
周敏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玉,又抬头看着曾小凡:"这些……都是你在山里找的?"
"嗯。每一枚都有它的来历和主人。"他指了指她那枚并蒂莲:"你的是第一枚。也是最重要的一枚。"
周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并蒂莲玉佩,玉面温润微热,像有生命一样。她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手心慢慢蔓延到胸口。
"小凡,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曾小凡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想了想怎么开口。他决定把能说的都告诉她——桃花医仙的传承、龙脉的事、佐藤和境外机构的事,但没有说太多关于"三年之期"和"永堕深渊"的细节,免得她担心。
周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得跳起来,只是把那枚并蒂莲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抬眼看着他。
"那你现在——齐了?"
"齐了。"
"那以后呢?"
"以后就安安心心过日子。给人看病,陪你吃饭,看着丫丫长大,看着柳芽儿学成出师,看着桃花村的人都有病能治。"曾小凡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日子怎么过,就怎么过下去。"
周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煤油灯的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好。"她说。就这一个字,但声音里带着的那种踏实和安稳,让曾小凡心里最后那一点微小的不安也彻底消散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灯下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周敏问他在山里采药的事,问他在省城交流的事,问那些灵玉的主人们都是什么样的人。曾小凡一一答了,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笑,说到惊险的地方周敏会攥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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