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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雅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看着父亲,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安国华的手还举在半空,酒劲让他脑子发晕,但那一巴掌打出去的瞬间,他心里却忽然清醒了一下。 他看见女儿脸上迅速红起来的掌印,看见她眼里的眼泪和震惊。但清醒只持续了片刻,酒精和愤怒很快又涌上来,把那点清明淹没了。 “你还敢顶嘴!”他又往前逼近,“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跟那小子来往!听见没有!” 安雅捂着脸,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她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安国华看她不说话,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安雅终于开口,带着种让安国华心里一紧的冷静。终于,她放下捂着脸的手,眼泪还在流,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可那还不算完。 借着酒劲,安国华还有满肚子的气要撒,“知道就好!跟那个野小子混有什么用!咱们家什么情况,他们家什么情况” “程枫不是野小子!”安雅尖叫出声,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爆发般,“他比你强!他比你强一百倍!一千倍!” 打人就要打痛处,安雅从小在这点上就做的很好。只是听完这些话,肉眼可见的安国华整个人都僵住了,血往头上涌,耳朵里直嗡嗡作响。 “你,你说什么?”他正处于盛怒之下,“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比你强!”安雅豁出去了,边哭边喊,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他不会像你一样喝得烂醉!不会像你一样打人!不会回了家就骂这个骂那个!他知道努力,他妈妈病成那样,他学习还是年级前几!” “他比你强!比你像个人!”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安国华彻底失去了理智,最后那点清醒也被酒精和暴怒烧光了。他左右想找个趁手的工具,便胡乱抓起安雅书桌上的习题集和课本,劈头盖脸地朝她砸过去。“我叫你拿他跟我比!” 书本砸在安雅肩膀和头上,她疼得直叫。最后只能蹲下身来用手护着头。 “滚!”安国华指着门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滚出去!” 安雅什么也顾不上了。脸上的疼,肩膀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和怕。她胡乱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床边抓起书包,看也没看安国华,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在楼梯间,越来越远。 安国华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中央喘着粗气。冷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等回过神来,他才走到窗边,扒着生了锈的窗栏杆偷偷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下,有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他看见安雅瘦小的身影冲进雨里,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她没有往大路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那条路,他依稀记得,好像能通到程枫他们家那片。 她真的去了?这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下着雨,跑到个男孩子家里去? 安国华的手紧紧抓着冰凉的铁栏杆,刚才的暴怒褪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阵阵发空的后怕,他有点后悔下手重了。可这后悔只浮上来一点点,就被另一股更强烈,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居然真的跑去了程枫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刘没瞎说,说明他俩的关系,绝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安国华脑子里乱糟糟的,酒劲还在,但有种冰冷的算计,却顺着酒意爬了上来。他想起老刘在酒桌上唾沫横飞的样子:“等她死了,厂里还得给笔抚恤金,少说好几万呢她男人在南方,听说混得不错” 好几万和南方挣钱的男人。 如果,安雅真的和程枫那小子有了点什么,如果将来 这个模糊又惊人的念头,像黑暗里突然亮起来的一缕鬼火。要是那样,程枫家的钱,程枫他爸的钱,还有那快死不死的李玉兰能拿到手的抚恤金 他甩了甩头,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不行,不能这么想。那是我闺女,我亲闺女。我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拿闺女去,去换好处? 可是,那好几万,那要跑多少车?还有那未来可能的想都不敢想的学费,和这些年压得他透不过气的穷和不甘。 窗外的雨渐渐密了,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迷蒙的雨夜深处。安国华还站在窗前没动。心里那个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并没有被真的甩掉。 它像一颗被雨水浸湿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心底的泥土,等待着一点点裂缝和温度,或许就会发出芽来。 几个周之后的中午,安国华还是开着出租车绕到了市中心医院。 冬天的阳光很淡,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烘出来的干燥,让人一进来就喘不过气。 李玉兰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她刚做完治疗,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下把干骨头。 安国华走进来时,她正闭着眼睛,像睡着了。安国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橘子皮倒是显得很光鲜,在昏暗的病房里格外扎眼。 “程嫂子,身体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络,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玉兰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愣了。“安安大哥?你怎么来了?”她撑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胳膊刚撑起一点就又软了下去,只能靠在枕头上,勉强抬起头看着来人。 安国华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医院统一配的,铁架子塑料面,坐上去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难事压在心头。“程嫂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程枫妈妈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的警惕,但很快又被虚弱盖了过去。“什么事?您说。” 安国华先是伸长脖子往病房门口看了看,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护士站的说话声。他这才把椅子又往病床跟前拉近了一些。 “程嫂子,”他开口,脸上那层热络的笑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已经透出点别的东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跟您绕弯子。实话跟您说吧,我家安雅唉,这孩子最近,很不对劲。” 程枫妈妈半靠在枕头上,虚弱地喘着气。她脑子因为病痛和药物有些昏沉,但安雅这个名字又让她清醒了点,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安国华:“安雅?安雅那姑娘怎么了?她不是挺好的孩子吗?上回,上回她还来看我了。” “好?那是表面。”安国华立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玉兰的眼睛,声音却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程嫂子,您是不知道。她最近,老是恶心,饭也吃不下几口。这还不算,我瞧见她好几回,总是和程枫在一起,你说这事” 这话来的蹊跷,但李玉兰蜡黄的脸却白了,连嘴唇那点仅有的血色也褪不见了。病房里暖气开得足,她却觉得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上冒。 她不是糊涂人,安雅父亲这话里的意思,明晃晃的,带着钩子,直往最脏最坏的地方引。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安,安大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安国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拖得老长,仿佛承载了一个父亲深重的无奈和痛心。 “程嫂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伤了和气。“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可事情到了这步,捂着盖着对谁都不好。您家程枫,跟我家安雅,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点?天天一块儿上学放学,街坊邻居谁看不见?” “安雅还常往您家跑,上回半夜冒着雨都要去!这一夜一夜不回来,孤男寡女的,年纪又到了这时候,万一唉!程嫂子,我是当爹的,我得为我闺女着想啊!”他把两只粗糙的手掌摊开,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几乎要碰到病床的栏杆,摆出副推心置腹不得不说的样子。“她现在身体又是这样子,这要是传出去,风言风语的,安雅这辈子还怎么抬头做人?程枫的名声也就全毁了呀!” “你胡说!”玉兰突然激动起来,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直,手背上埋着的输液针头被扯得歪了一截。“安大哥!你冤枉人!我家小枫不是那样的孩子!他跟安雅就是同学,是好朋友!” “他们一块学习,互相帮忙,干干净净的!小枫从小就知道分寸,老实巴交的,他绝不会做那种混账事!你这是往孩子身上泼脏水啊?”她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大幅度的动作之下,输液的透明管子里立刻回了一小截鲜红的血。刺痛让李玉兰哆嗦了起来,但她顾不上,只死盯着安国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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