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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泊疯了般去找江峰知州,在府衙门口碰上想进门却不得的孟玚。俩人在孙家见过面,都知对方打算,一拍即合。一个找官路,一个找江湖人,夜间再碰头,两人都没任何收获。 这案子太大了,官府不敢草率。而江湖人也不敢帮忙:龙家在江湖上非同小可,本来事情还未传扬出去,袁泊四处询问打听,一日内整个江峰的帮派,都晓得江北孙家的女儿屠了龙家。 流言随风而走,袁泊后悔万分。 他从袁拂手里拿钱,买通狱卒,进牢里见了孙荞一面。孙荞在虎骨村受刑,回到江峰继续受刑,身上伤痕累累,听见袁泊声音也几乎爬不起来。袁泊青白着一张脸,伸手去抓孙荞胳膊:“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长乐会案发后,孙荞的嫌疑很快被洗清。释放那日,来接她的正是袁泊。 孙荞直截了当:“长乐会是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袁泊久久不语,被孙荞逼问得狠了,才答一句:“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 孙荞还记得袁泊当时什么模样。他平时见自己总是装扮得整齐斯文,那天的衣角和袖口却沾满了脏污的东西。靠近了能闻到血腥气,很轻,他像是草草洗了脸洗了手,面庞是干净的,头发里还缠着树叶。袁泊不敢抬头看孙荞,他垂着眼皮,孙荞瞧见他鼻尖一道细细的伤口,血已经凝结了。 她心中百般滋味,比愤怒和难以置信更强烈的,是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人。 缪盈猛地站起身,她一只脚踏入溪水都顾不上,大声问:“等等,孙荞!你是因为这个才嫁给他?不对……不,那可是袁泊!他怎么可能是屠尽十几口人的恶徒!” 孙荞:“可能是他动的手,他也是有武艺在身的。可能是他叫上袁氏镖局其他镖师动的手,谁知道呢?我想不清楚。我现在都想不清楚。” 缪盈:“你……你怎么……”她说得异常吃力,甚至流下泪来,“你怎么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人!” 孙荞:“缪盈,当时整个江湖都认为孙家的女儿屠杀龙门一家,我承受的比你当日多百倍千倍。而且你知道,爹娘没有帮我。” 她说得平淡,缪盈却再也无法接话了。 连缪盈也觉得奇怪:平时最疼孙荞的夫妻俩匆匆地宣布与孙荞断绝关系,把孙荞赶出家门;之后赵喜月又紧着把她嫁给苏盛南,孙家一副山雨欲来之势头。 孙荞无处可去,袁泊此时出现。他要娶孙荞,但袁氏镖局几乎全员反对,袁泊十分坚决:他离开镖局,提着简单行李径直来找孙荞。找到孙荞时,孙荞正在驿站边发呆。许多人知道她是孙家女儿,也有许多人知道她心狠手辣,一夜间杀了十二口人。看见袁泊,孙荞问他脸上的伤好了没。 伤好了,疤痕却留了下来。孙荞抬手摸了摸,笑道:“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丑了。” 袁泊不敢拉她手,只问一句:“你要不要跟我回融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不要管了。融山是你我故乡,我在融山还有个小房子,我把它给你。融山好山好水,你会喜欢的。” 孙荞便跟着他走了。 缪盈的头开始痛了。离开沉青谷这么久,她身体虚弱,但一直没有发作过什么病症。此时在溪水边,面对孙荞,她头疼欲裂。 “袁泊在找你之前,来过家里。”缪盈说,“我看到他了,他跟师父、师娘进了书房,说了很久的话。离开之后,他见到我,问我是否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不知,我要跟他一起去找,但此时师娘过来。是她告诉袁泊,你在驿站的。” 孙荞皱了皱眉,她是诱虎07 孙荞印象中的种种,和缪盈口中所说实在大相径庭。但缪盈不会骗她,也没必要骗她。 出事后,向来疼爱她的父母亲态度古怪决绝,也曾让孙荞大感困惑。但她没有等到任何一句解释,甚至从出事到回家,到跟袁泊一同离开,她都只见到母亲赵喜月,父亲孙雨生连面都不露。父亲在孙荞记忆中向来是严厉的,孙荞便以为,是自己令注重声誉的父亲蒙羞,父亲才会如此冷漠。她怀着难解的怨气离开,这份怨恨和不甘心,直到收到父母死讯也不能消除。 死讯约在她和袁泊成亲后一年左右传来。自从独女传出杀人丑闻,江北孙家名声一落千丈,江湖人鲜少再以钦佩、敬仰之口吻提起。知道她对爹娘有怨,袁泊也很少提这件事。那一日孙荞正因害喜而在家中歇息,心情本来就不好,又逢阴雨连绵,愈发低沉。披了一身雨的袁泊从屋外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拆开了的信。 信是袁拂寄来的。赵喜月和孙雨生因意外死去,孙家散了。 孙荞怔怔听着,半晌说不出话。许多复杂情绪在她心里头翻滚,她想站起来,但再睁开眼已经躺在床上,袁泊紧张得满头是汗,握着她的手不住说话。孙荞不知道自己站起来便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昏迷中噩梦连连,流着眼泪大喊“娘”。 她想看那封信具体说了什么。但袁泊急着把昏倒的她搬到床上,信纸落在地面,浸了水,字都化开了。 袁泊打算给袁拂写信细问,孙荞看着那张纸,心头一冷,摆摆手:不必了。 她躺回床上,感受腹中隐痛越来越剧烈,忽然攥紧了袁泊的手。 那天夜里,孙荞生下了女儿袁新燕。 和缪盈长谈的这一夜,孙荞想起了很多因忙于照顾孩子而忘却的事情。她越想越觉得当年的事情和父母的种种态度,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仿佛知道将有大事发生,赵喜月和孙雨生竭尽全力将两个女儿送出了门,一个交托给江湖上渐有名气的沉青谷苏盛南,一个交托给人品可靠的袁氏镖局小儿子。 仿佛为她俩先寻好了可保安全的后路。 清晨醒来,孙荞和缪盈继续往江峰去,在江峰城门意外看到了袁氏镖局的人。 那两人是袁拂的贴身随从。随从跑进路边饭馆,很快袁拂咬着一块饼子从饭馆走出来,想笑又不太敢笑的模样:“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甚至不忘记跟缪盈打招呼:“你身体可好些了?” 缪盈还记得这人在沉青谷中明明认出自己,但当作没看到。她笑眯眯应:“应该能活得比你久一些。” 袁拂点点头,很赞同:“那是一定的。袁某作恶多端,报应不爽。” 他先把话说绝,缪盈张口结舌。 孙荞一肚子疑问,下马了直接示意袁拂跟自己走到一旁。袁拂把没吃完的饼子一丢,很认真地垂首等待孙荞的发问。 “你知道袁泊屠长乐会的事情么?”孙荞开门见山。 袁拂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间。“你听谁说的?”他反问。 孙荞:“你知道的。当时你跟袁泊都在江峰。他跟你说过什么?” 袁拂:“二哥什么都没说过。你别乱猜。” 孙荞:“他承认了。” 袁拂:“他承认了什么?” 孙荞:“长乐会,他说那是不得已的选择。” 袁拂:“二哥真的说过这句话?” 孙荞恼了:“别跟我绕弯子!” 她并不高明的套话方式在袁拂面前毫无用武之地。袁拂和以往一样垂眼看他,仍是温柔宁静的目光:“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为何还要费心力去回溯?二哥这人如何,世上没有谁比你更清楚。” 孙荞无法反驳。 袁泊在三兄弟中最为平庸,无论江湖中还是镖局里,都不是引人注目之辈。但他心地极好,好到连孙荞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到连赵喜月都说“若他不是生在袁氏镖局,能在这江湖活一天都算幸运”。 正是这样的好的人,为自己去杀人——孙荞真正过不了的是这一关。 “你不要这样想。”袁拂说,“他是心甘情愿的。” 孙荞咬牙:“你怎么知道……你们都这样讲,他愿意,他乐意,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我却从未听他再提过这件事。他心里始终是有愧的。袁拂,我再也没有问他的机会了。我也以为这件事应当这样过去,我们都不提,都当作它发生过,但已经归于往事。但如今沉渣泛起,我不能再捂着自己眼睛耳朵,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袁拂听到最后才问:“沉渣泛起?发生了什么?” 孙荞不吭声,袁拂抬头看看城门,忽然问:“有谁在查这件事?” 他变得严肃而认真:“不宜久留,你快离开。回水龙吟,或者去找孟玚,总之不要再逗留江峰。”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孙荞心中就越是笃定,袁拂必然知晓当天发生在长乐会的事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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