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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栋才没法再推,只好伸手接过来,布鞋入手沉甸甸的,纳底的麻线结实得很,带着点蒋冬香身上皂角的清香气。
他没往脚上套,只是放在了斑驳的木桌上,指尖摩挲着鞋帮,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语气已经严肃得沉了下来
“冬香,我这一走,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你在家,替我好好照顾婶子。”
蒋冬香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抿了抿唇,眼底漫上来一层湿意,声音轻轻颤抖的说道
“栋才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白栋才盯着鞋面上的针脚,喉结滚了滚,半天挤出几个字
“我是想说,其实我……”
“你是不是喜欢格儿姑娘?”蒋冬香直接截了他的话,眼睛直直看着他,没有躲闪。
白栋才抬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说道
“我不瞒你,我确实对她动过心,但也只是动心而已。我是个军人,全身上下就这条命,随时都可能丢在战场上,现在,哪有资格想儿女私情。”
“我可以等,”蒋冬香往前跨了一步,语气亮得很,“我等你,等抗战胜利的那天,我一直等。”
“我不能给你许任何承诺,”白栋才的声音涩,“我不敢保证,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柔软的手一下子捂在了他的嘴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蒋冬香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声音带着点哭腔的硬气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不管你能不能保证,我就是要等!”
就在这时,蒋元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排长,我回来了。”
蒋冬香像被烫了一样,急忙缩回手,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白栋才眼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侧过身,一把拉开门,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衣角扫过蒋元武的胳膊,没说话,径直走了。
蒋元武摸着后脑勺走进屋,把怀里揣着的几张良民证掏出来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布鞋,挠头问道
“排长,我姐刚才来,是做什么来了?”
白栋才拿起那布鞋,掂了掂,脸上堆起一点淡笑,语气平平静静的说道
“你姐给你做的,说赶时间做的急,针脚有点粗,可能尺码有点大,让你别嫌弃。”
夜风吹过院子的梧桐树,叶子哗哗响,蒋冬香扶着墙站在门外的黑影里,刚迈出去的脚一下子停住了。
屋里那番轻悠悠的话一字不落飘进她耳朵里,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攥得紧紧的,把蓝布褂子的衣角捏出了一道皱。
她知道,白栋才把鞋让给她弟弟,就是在拒绝她的情意,她不能不失落。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进去,也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好一会,才埋着头,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了自己屋,脚步声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但心情沉重的如同被一座山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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