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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藩气得浑身发颤,抬脚就要追,忽觉袖口一紧,被人从后攥住。他猛地扭头,只见李昭一手扣着他腕子,目光如炬:“崔兄,何不让他去闯一闯?”
“贤侄说得没错!”崔藩胸中怒火稍敛,声音低了几分,“铁证如山,小皇帝纵有通天手段,也难翻案。”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句:“现任京兆府尹,是谁?”
李昭嘴角微扬:“一位出了名的硬骨头。”
见崔藩仍紧盯不放,他收起笑意,神色陡然肃重:“如今坐镇京兆府的,正是唐俭。此人行事直来直去,不讲情面,更不守陈规;可治理长安这摊事,半点不含糊。最要紧的是——他是秦王府的人。”
崔藩眉峰一跳。
秦王府的人?
李昭摆了摆手,语气沉稳:“你先别急着开口。正因他是秦王府的人,才真正能铁面无私。若这府尹是咱们七家推上去的,天下人岂不疑心我们联手做局、打压朝廷?可换作唐俭——崔恭礼偏要踩皇家的脸面,他敢不查?敢不深挖?敢不重办?”
“可恭礼手里确有实据。”
李昭捻须而笑:“有证据,怕什么?”
“再者,这事由他出面闹开,世人只道是真定公主自毁清誉,谁会信是我们七家设套陷害?于你我而言,有何坏处?”
“不如,先让恭礼去碰一碰。”
李昭轻笑一声:“你拦得住他?他眼下已认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
“碰一碰,兴许反成破局之机。”
“五姓七望在小皇帝手上,接连栽跟头,颜面尽失。恭礼那句‘皇家屡屡折辱我等’,不是没道理——若一味退让,天下人还真当咱们七家软弱可欺!”
崔藩牙关紧咬,重重一点头:“那就试!但绝不能出岔子!”
“放心,老夫亲自盯着。”
李昭眸光沉静如古井:“这事,得掀得够响,传得够远。越闹得满城风雨,对恭礼越有利!”
不远处,五个白发老头面色微变。李庆压低声音:“李兄,上回矿盐风波也是这般铺天盖地……结果呢?最后渔利的,还是小皇帝。这一回……”
李昭神色一凝,侧过脸狠狠剜了他一眼,斩钉截铁:“这次,绝不会翻车!”
秦王府。
“休妻?”
沈炼刚禀完消息,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脸色骤变。
李韩也是一怔——果然如他所料。清河崔氏的崔恭礼,眼看七家接连吃亏,心头憋着一股恶气,竟拿休妻当刀,直劈皇家脊梁。
可这也太狠了。
李韩暗自摇头:那七个老头再怎么老辣阴鸷,好歹还守着几分体面;这崔恭礼倒好,连结发之妻都拿来当垫脚石,只为羞辱天家——半点底线都不剩。
此时,旁边三人面色阴沉如墨。
李建成声音冷硬如铁:“云英是皇家公主,下嫁崔家,已是莫大恩典!他竟敢动休妻念头?把天家威严置于何地?!”
“我不信小妹会干这种事。”
李元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她什么脾气,我还能不清楚?!”
李二眸底寒光凛冽,一字一顿:“现在顾不上争对错。皇家颜面不容半点污损——休妻二字,哪怕只有一丝风声外泄,都是大忌!立刻召崔恭礼入府,当面问个明白!”
沈炼抱拳垂首,语声低沉:“秦王殿下……恐怕迟了。臣回府时,长安街头已有人议论纷纷——崔恭礼要休妻的消息,早像野火一样烧开了。此刻再召他,反倒易生变故。”
李二面色阴沉如铁,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冷得像淬了霜:“这厮分明是存心作恶!流言能在长安城一夜之间沸反盈天,背后若没他推手点火,鬼才信!崔恭礼——该剐!”
“杀一个求死之人,能堵住悠悠众口?”
话音未落,李韩清亮的童音已轻轻落下,像一粒石子砸进死水:“他巴不得朝廷快些把他砍了。头颅一落地,真定公主的‘罪证’就全坐实了。到那时,跳进渭河也洗不清。”
三人眉峰紧锁,齐齐静默。
李二喉结微动,沉声问:“青雀,你可有主意?”
李韩指尖慢悠悠蹭过下巴,道:“先把真定公主请出来。”
李建成立刻起身:“我去唤她。”
不多时,真定公主缓步而出,一路听李建成细细道来,脸色渐渐褪尽血色;待走到李韩面前,已是泪如雨下,肩膀簌簌发抖:“妾身从未做过那等事!身为皇家公主,岂敢行此辱没宗庙之事?”
李韩语调温软,却字字清晰:“那……辱骂婢女、鞭笞仆从,您当真不曾下手?”
她猛地摇头。
李韩眸光微闪:“面首一事,又如何说?”
“妾身……妾身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她声音发颤,泪珠滚落:“那是半年前一个午后,妾身正于榻上小憩,本就睡得浅,稍有响动便惊醒。忽闻门扉轻启,抬眼便见两个陌生男子踱步进来,在门口吟诗作对……话音未落,崔恭礼一脚踹开房门,指着妾身大喊私蓄面首!那两人当场跪倒,磕头如捣蒜,只嚷着‘饶命’……”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越听,脸色越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真想剥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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