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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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劣钱（第4页）

床上的老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那只敲被面的手，停了。

※

李韩是踏着一阵急雨到长生殿外的。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瓦檐上的水珠成串往下滴，青石板缝里腾起一股潮气。

他在廊下站定，正听见爷爷那半句"钱是……"，和后来那一串咳。

他没进去。

八岁的孩子扒着帘缝看了一眼——爷爷陷在迎枕里，脸色发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把帘子轻轻放下。

——您病着。

——外头的事，我来。

他刚转身，廊下一阵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一只白瓷碟，举过头顶。

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弯钱、薄钱、断钱。

那小太监头埋得低低的，肩膀抖成一片。

"陛、陛下……奴才是御膳房采买的……"

"今儿一早，奴才拿内帑的钱出去买菜——米铺、肉铺，全不收……说、说这是劣钱，是废铁……"

李韩眯起眼："你今儿领了多少？"

"回、回陛下，一贯……"

"退回来多少？"

"八百文……"小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奴才不敢留，原封捧来……求陛下，求陛下给奴才一个说法……"

一贯钱，退回来八百。

——也就是说，内帑放出来的钱，十文里有八文是废铁。

小太监把头磕得更低："奴才……奴才就是个跑腿的……"

"朕知道。"李韩说，"你起来。"

他看着那碟钱，没再问。

问了，他也不敢答。

——能在内帑点数的那只手，不是他一个跑腿的惹得起的。

李韩站在廊下，雨珠子从檐角落下来，一滴，一滴，敲在他小靴子边上。

他低头看那碟钱。

弯的，断的，字口发毛的——

和他御书房案上倒出来的那一堆，一模一样。

沈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陛下。"

"把西市收上来的劣钱，"李韩的声音很平，"全收进宫。一文不剩。"

"是。"

"还有——"他顿了顿，"明日，大朝。"

他指间那颗没嗑的瓜子，慢慢转了半圈。

李韩嗑瓜子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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