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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冀州归附一（第1页）

并州晋阳城外风雪漫天，汾河两岸尸骸未收，正当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晋阳之时。中原腹地邺城正掀起一场无声却足以撼动半壁江山的权柄更迭。

河内通往邺城的官道之上，铁甲连绵数十里，旌旗遮断灰白云天。第三镇统帅袁明身披鎏金玄甲，腰挎楚王亲赐横刀，稳坐乌骓战马之上。身侧文官车马并行，当朝中枢省大臣、财政部尚书陈群一身紫袍，端坐马车之内。他手中捧着袁耀亲笔拟定的冀州改制诏敕，一字一句反复核对，神色肃穆。

此次北上邺城，二人身负楚王袁耀密令彻底收回冀州全境军政、民政、财赋大权，拔除盘踞邺城多年、由袁复掌控的士族割据根基，根除后方心腹大患。随行队伍之中，两驾特制仪仗马车格外醒目。其一车帘高挂，端坐之人正是新任冀州刺史高柔；另一车旁随行一身青衫文士，眉目温润却暗藏城府，乃是新任魏郡太守卢然。

高柔原是渤海郡太守，是最早归附袁耀的冀州士族。他多年深耕冀州东北部，处事公允，律法娴熟，在当地士族之间素有清名，再加上他对袁耀忠心不二，又是冀州老牌士族，所以袁耀特意破格提拔，令其总领冀州民政，全盘接替袁复手中所有州府权责。

而卢然的来历更为传奇。同为范阳卢氏，他与投靠曹魏的卢毓不同。他出身庶子、被遣往江南学习历练。是袁耀筹谋数年、用以收服北方顶级门阀范阳卢氏的关键棋子。

四年前，袁耀平定河北之初，便下令开设金陵学院，广纳天下世家子弟寒门英才入内，彼时范阳卢氏仍持观望态度，不愿彻底依附大楚，族长便遣族中年轻子弟卢然前往金陵学院就读，本是敷衍之举，谁也未曾料到，这一送，竟让袁耀寻到收服卢氏全族的突破口。

卢然天资聪颖，心性隐忍擅长权衡利弊。在金陵学院华夷之辩时被袁耀看中，带回了许都。后来袁耀特意将卢然调入兰台阁，朝夕带在身边处理北方士族文书、各地田产户籍卷宗，亲自提点栽培，数年之间一路提拔，从院生、兰台校书、中书舍人，直至此次外放魏郡太守。

这数年朝夕相伴，袁耀一边传授治国权术，一边借卢然之手不断向范阳卢氏输送实利。允许卢氏子弟入楚军幕府任职、推举卢氏族人入朝为官，一步步笼络全族人心。卢然身在中枢，书信往来不绝，不断向族中长辈剖析天下大势，点明大楚坐拥中原、江南、河北大半疆土，魏蜀吴三方皆无力抗衡，割据之路只会招致覆灭。

几番周旋，范阳卢氏全族彻底放下戒心，宣誓全心归附袁耀，成为大楚北方士族之中率先归顺中枢、主动削减私兵的顶级门阀，卢然也顺理成章成为卢氏在朝堂、冀州地界的代言人。

随后，袁耀又通过卢氏，陆续笼络冀州各士族，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车马行至邺城城郊驿站，大军暂且驻营休整，陈群、袁明、高柔、卢然四人入驿站密室议事，铺开完整冀州舆图，逐条梳理冀州各方士族底细。

陈群指尖点过魏郡、广平、巨鹿、中山四地，缓缓开口“楚王早已提前遣人暗中联络广平沮氏沮鹄、魏郡审氏审荣，私下定下盟约。承诺原有十年安抚政令一概不变，士族田产、商路、书院依旧保有，唯一改动便是收回各地士族自主治理权，州县官吏由楚王府中枢任免，私兵、荫户尽数收归州府统一编管。沮鹄、审荣二人依然被做通工作，暗中应允配合，只待我大军抵达邺城，便会策应开城。”

卢然轻轻颔，补充道“范阳卢氏已传书各州同族旁支，劝说各地士族莫要负隅顽抗。如今大楚双线开战，荆襄牵制刘备二十万大军，并州楚王亲率主力与曹丕对峙，看似后方空虚，实则第三镇精锐全数在此，邺城守军仅有袁复母族五千私兵，各地士族联军尽数被调往晋阳前线，各州坞堡兵力单薄，无人能举兵支援袁复。”

高柔指尖摩挲，神色沉稳“中山苏氏苏平、巨鹿田氏田召，是如今仅有的死保袁复之人。苏平是袁复生母苏氏亲兄长，掌五千中山私兵驻守邺城内外，一心想要扶持袁复割据冀州自保；巨鹿田召坐拥大片良田坞堡，早年受袁复恩惠，不愿接受中枢收权，二人冥顽不灵，其余士族皆已暗中递表归附楚王，只待尘埃落定，便顺势归顺。”

袁明端坐主位，眼底毫无波澜。他是袁耀同族兄长，论辈分，乃是幼主袁复的堂兄，此番袁耀特意指派他前来邺城收权，用意极深。袁耀不愿大肆屠戮同族，落下恶名，派袁明出面处置，可最大限度压制事态，将此次冀州事变的性质定为家事，以避免冀州士族人人自危，激起大范围叛乱。

“楚王之意，废去袁复冀州主事之权，彻底抹去这枚割据棋子。”袁明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袁复尚是幼童，不通政事，一切祸根皆在苏氏、苏平、田召等人。大军入城之后，只拿恶，不滥杀士族子弟，宽柔安抚，方能稳住冀州人心。”

陈群捋须附和“楚王仁厚，意在收权而非灭族。苏平负隅顽抗，则按军法处置；田召仅有口头附和袁复，未调私兵助战，仅罚没半数田产以示惩戒；袁复母子无作乱实据，不宜诛杀，迁往洛阳安置，居于楚王侧苑，供给衣食，终身无忧，以此向天下士族彰显楚王宽仁。”

四人商议已定，定下入城之计今夜三更，魏郡审氏家主审荣暗中打开邺城西南侧小门，接应第三镇精锐入城，先控制四门城墙，封锁街巷，随后合围邺城王宫，阻断苏平五千私兵支援通路，一举平定城内抵抗力量。

暮色缓缓笼罩邺城，城内街巷看似如常，实则暗流涌动。袁复不过十余岁孩童，终日居于王宫之内，由母亲苏氏照料，每日只读书玩乐，对外界朝堂、边境战事一无所知，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沦为袁耀决意舍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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