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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道瞬间散了,花满楼捂着肩膀,感受着发麻的指尖血气重新流通。 谢今朝定定地看着他活动手腕,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甜蜜,混合着执拗的笑容:“原来……你喜欢温柔的?” “……” 花满楼极轻地叹了口气。 刚才那通话全白说了。 “我已然点开你的穴道。”谢今朝询问道,“我们可以开始两情相悦了吗?” 大美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单手捂着削瘦肩头。这般模样,惹人怜惜至极,让谢今朝心头一紧,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花满楼清楚,导人向善绝非一日之功,更何况引导一个寄存恶念的混沌体……但他,还是做了最后一次挣扎:“我们之间,再好好谈谈。” 谢今朝端着一张面无表情、棱角分明的冷白俊脸,一字字不要脸道:“睡完,再说。” 他的要求如此朴素。 因为大美人是个很认真的人,一旦发生肌肤之亲,那他心里一定有他。 很久,很久,久到谢今朝失去所有耐心,认为他非结结实实挨一顿打,然后心想事成。结果,大美人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那手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谢今朝再难自持,猛地伸手揽过那截细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便埋入对方温热的颈窝。呼吸间盈满清雅香气,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口,轻轻咬住那截白皙肌肤,含糊低语:“我已经听话了……现在,总可以亲了?” “……” 花满楼没有立刻推开他。他修长手指轻轻搭在谢今朝肩头,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默许,又像是一种安抚。 谢今朝正沉醉在那片温香之中,浑然忘我。 下一秒—— 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毫无征兆地并指如刀,以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利落而精准地切在了他毫无防备的颈侧! “呃——!!!” “——!!!” 沉闷的痛哼尚未完全出口,那只手旋即化掌,凝聚起一股柔中带刚的真气,毫不留情地印在谢今朝胸口偏右三分之处! 谢今朝在花满楼颈侧猛地睁大眼睛,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以及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你果然……和他一样……” “……对我,从不怎么设防。” 再邪恶的混沌体,心思也很单纯。 下一瞬,掌风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出三米! 什么两情相悦! 什么听话! 谢今朝摔落地,只听到自己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声恨恨的不甘心: “你——” 晨光渐亮,林间的雾气开始消散。 “——我果然——从一开始——就该毫不留情地干死你!” “……” 花满楼上前几步,在谢今朝身旁蹲下,端方君子微凉的唇几乎贴着对方汗湿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道:“若换作旁人,这么待我……” 靠在他肩头的人,身体果然僵硬了一瞬。 “……方才那一掌,会落在此处,”花满楼隔着衣料,轻轻点在谢今朝心口偏左更致命的位置,“你此刻……” “——会心脉已碎了。” 即将死到临头了,副魂仍固执地“呵”出一声近乎嘲弄的指责,“——你、偏、心!” “——换他来,你根本——舍、不、得、动、他!” “——你们都、偏心他!你和他们都……一样!” 话音一落。 黑衣年轻人带着浓浓的不甘心,彻底失去意识。 林间死寂。 花满楼久久不能回神。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明明自己并非任人欺凌之辈,明明方才已被如此冒犯折辱……可当真要下手时,却终究舍不得伤他太重。 掌刀落下时,力道收了又收。 哪怕这具身躯里的,现在是另一个暴戾陌生的灵魂,他也只敢打出五成。 …… 重新睁眼。 谢今朝躺在地上,头枕着什么软的东西。等他看见一角月白的衣袍,才发现自己原来枕在花满楼腿上。 目光上移,映入眼帘的更是花满楼安静却略显疲惫的侧脸。 冷峻的年轻刀客按着酸痛的后颈坐起来,环顾了四周:“我们,是从这上面直接落在这里了?” 可这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寒潭呢?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明明一片光滑,并无外伤,但那钝痛却真实存在,还有他五脏六腑怎么那么痛??像是被人生生拍了一掌? 依照他的武功,谁能对他下此狠手? 他被花满楼远离了吗? 晨曦为闭眼调息的青年镀上一层温暖光泽,他温润的脸上神情一如往日温和,“望”向谢今朝时,沉静到令人心底发热。 “朝兄,你醒了?” 谢今朝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郁气,就这么消散了:“我们掉下来多久了?” 花满楼正在慢慢收息,听到他的话,大概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不久。这里是活人楼的地下密林,你醒了就好。” “我昏迷了多久。” 还有,他为何会昏迷? 他最后的记忆,分明停留在为花满楼水下渡气求生那? “也不久。” “小六呢。” “我让它去前面探路。” 谢今朝忽然没了声息。 下一瞬,花满楼察觉到谢今朝气息骤然逼近,因之前那段不堪的纠缠,他身体本能地微向后仰,脊背无声绷紧。 这是一个充满戒备的动作。 戒备? 谢今朝将他这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你,为何躲我?”明明在赌场也好,在水池也好,他都没有躲的。 花满楼身体僵住片刻。几息后,他方意识到谢今朝已然恢复正常,不会再对他行出格之事了:“我只是……”他最后道,“你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谢今朝没有答,只是眼神一寸寸打量过他身上的伤,白玉脖颈被勒出的红痕,已经开始发紫了,手臂上也是,皮肉翻卷着,连血都流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考虑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里,花满楼替他承受了多少,又是如何承受的。 “你受伤了。”他声音沉下去,“谁弄的?” “无妨,一些皮外伤。”花满楼抬手将袖子拉下遮掩,“过几日就好了。” 谢今朝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又不容拒绝地,将那破损的衣袖推高:“这些,到底怎么弄的?” “你醒来之前,我误触了林中的树藤机关。”花满楼简短解释,不欲多言。 谢今朝眉头锁得更紧,指尖悬在那狰狞的伤痕上方,想碰触,又怕弄疼他:“你一定很疼。”他内心很自责,“我不该昏过去。若我醒着,便能制止这一切。” 话音落地,花满楼方确定,那个漠然、疏淡的冷峻刀客终于回来,他轻轻摇头:“树藤机关已然被毁,你无须自责的。” “我也已经不疼了。” 谢今朝凝着眉,怎么可能不疼。 空气一时静谧。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伤口上。炽热的温度如有生命般,瞬间渗入皮肉,随即,那深入骨髓的锐痛竟奇异般地消褪下去…… 花满楼正疑惑那是什么,就闻到了血腥味,心里顿时有个很不好的猜测:“朝兄,你在做什么?” “我的血可以愈合你的伤口。” 花满楼微微一怔。若不是知道正常状态下的谢今朝根本不懂情爱,自己几乎恍惚以为……他这般不惜己身,近乎笨拙的呵护,才像是喜欢自己的…… 等他回过神,连忙偏头,躲开:“你……莫要如此。这样替我治伤,却让自己受伤,结果只是把我身上的痛楚转嫁到了你身上而已——这并非明智之举。” 他说着,抬手便要点向谢今朝手臂上的穴道替他止血。但指尖刚触及那截衣袖,便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动作不暧昧,只是固执。 “别动。”谢今朝神情很专注,“止了血,便治不好你了。” “这只是一些擦伤而已。”花满楼劝道。 温热的液体,继续滴在那些疼到失去感觉的伤口上,谢今朝声音里,流淌着一种安静而固执的坚持:“——这是伤得很重的伤,会很疼。” 花满楼发现根本阻止不了他,声音里带着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我以前有没有说过,你有时真的很霸道……” 另一个他,即“副魂”虽然会曲解他的意思,但好歹是将他的话一字字听进去的。反观谢今朝本尊,经常听进耳朵里去了,却没有听进心里去,作风实在霸道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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