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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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冷冷道：“赌局？”　　“是。但王爷不必担心。若是十八年前的护法，他会遵守承诺。但如今他，已不是当年的他了。”　　“那就好，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明白！”幕僚连忙躬身。　　成王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个用刀的年轻人，听说他杀了本王的蛇，还杀了本王的人，真是好大的本事。”　　幕僚一愣，没想到王爷会问起这个：“此人此前在江湖上从未有过名号，仿佛凭空出现。据说年纪极轻，使一柄漆黑长刀，武功路数从未见过，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号。但自不孤城一战后，已有人在私下在传他那把刀——”　　“——他那把刀？”　　“——他那把刀，被人称作‘夜雪’。据说他出刀之时，刀光如雪，带着夜色般的沉黑，藏有冰封万里之势。见过他出刀的人很少，活下来的人更少。目前只知他姓谢，其余一概不详。师承、来历、门派，皆无线索。此人就像是从风雪里走出来的，一现身便已是一流高手的境界。”　　成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转着手上的扳指。然后，他一字一字，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那份长生谱，没有毁。”　　“王爷？”　　“把长生谱夹有藏宝图的消息传出去。”成王冷冷道，“既然他一战成名，那就让他带着这藏宝图，好好出名。”　　幕僚与头领齐声应道，心中已然明白——主子是想将这潭水彻底搅浑。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携着一张传说中的藏宝图，这消息一旦传开，整个江湖都会为之沸腾。到时候，盯上他的人，就绝不只是成王府一家了。　　“再给那边递个消息，”成王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拿起另一份文书，语气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就说有人在暗中调查先帝青妃的旧事。”　　“属下明白王爷的意思。”　　“下去吧。把事情办漂亮些。”　　马车从夕阳驶入黑夜，从寒山驶入夜市。　　谢今朝下车后，站在街口，目光先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有好多人。但来往的人里面，既没有藏匿的杀气，也没有跟踪的尾巴。　　“为何带我来这里？”他不解，“这里没有不对的地方。”　　这里很平静，很正常。　　换而言之，根本不会有他拔刀的机会。　　花满楼走在他身侧，闻言微笑道：“这里是热闹的夜市，当然不会有不对的地方。我猜你从前很少留意过这样的地方，所以想带你来看看……”　　“看什么？”谢今朝还是不明白。　　“看这些人。”花满楼嗓音既轻，又温柔，“你左手边那个卖烤馕的妇人，她烤到今晚最好的一个馕了，先递给身边的小女儿尝一口。还有那边几个孩子，他们在追一只花猫，其实谁也追不上，但笑得很大声。还有那对老夫妻，他们并肩走着，走得极慢，什么也没买，只是一路看过去，却很开心。”　　谢今朝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了那些画面，但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看这些。　　花满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猜你从前走过的地方，大多是荒山、野岭、无人的渡口。你见过很多恶人，阴谋，有很多不得不拔刀的时刻。但天下间，并不只有这些，也有不只有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时候。比如，就像这里的人，有人平凡地快乐着，有人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他们不需要刀，也不需要江湖。我希望你也看看这些热闹，虽然这么热闹……可能会让你不自在。”　　谢今朝淡淡应了一声：“嗯。”　　但这些是别人的热闹，与他无关。　　“果然让你不自在吗？”花满楼听出他反应平淡。　　“不自在。”花满楼想让他看看这些，他便看看。至于花满楼想让他看到的人世间的爱，人世间的暖，他已经在花满楼身上感受到了，便不必再去别处寻。“但你喜欢，我可以不讨厌。”　　“为何？”　　“你喜欢。”　　花满楼静了一瞬间，而后嗓音温柔缱绻道：“陆小凤说你说话像冬天的风，可我却觉得从你的口中说出的话，明明动听得要命。你若愿意说好话，哪怕只是一般般的好话，效果都比这世间一切甜言蜜语都动人，诚恳。”　　“他不是你。对他，我宁愿当个哑巴。”谢今朝走在他左侧，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衣袖几乎贴在一处。花满楼走得慢，他便也跟着放慢步子，替他挡着往来的人潮。不远不近，恰好隔开所有可能撞到他的喧嚣。　　花满楼悄然转移了话题：“陆小凤和叶开两人先去了听香楼，我猜他们现在正在喝酒。等我们穿过这条街走过去，他们就醉得差不多了。”　　若一开头就把谢今朝带去，陆小凤和叶开一定会想法设法灌他酒。谢今朝没什么心计，陆小凤和叶开若联起手来，他肯定招架不住。花满楼不愿见那样的场面，便先带他来走走，消磨些时光。　　花满楼走得很慢，听着四周孩子的打闹，闻着烤馕炉子里飘出的焦香。这些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让他觉得人生很真实，也很满足。　　八哥蹲在谢今朝肩上，叼着一小块馒头，嚼了两下，“呸”地吐掉。　　“臭的！不要吃！”　　“不臭。”谢今朝没看它，“刚买的馒头。”　　“不要吃！要吃桂花糕！”　　谢今朝没应声。因为那碟桂花糕在马车上已被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一块也没给它留。　　“不用管它。”他语气自然地接上马车上的谈话，“你方才说，活人楼怎么了？”　　花满楼却在烤馕摊前停下了脚步，摸出铜钱，为八哥买了一份香喷喷烤馕。再小心掰碎了放在手心，任由八哥啄食。他边喂鸟，边对谢今朝道：“按照我方才所说的，活人楼眼下必须闭楼。”　　他解释眼下局势：“关城守备是正品官员，多由武将担任，现在全家被杀的消息暗地里传回了京城，终归有损天威颜面。据说新的守备已经在路上，活人楼在未探明虚实前，估计不敢再动作了。”　　谢今朝不迟钝，很快抓住了关键：“你四哥卖了顺水人情消息给他们，是指将守备赴任之事透给了他们？”　　“——不错。但此事微妙之处在于，当今天子未必不知活人楼的存在与背后牵扯，他只是碍于天家颜面，不愿直接出面处置。有四哥在其中斡旋，替天子在两边传了信号，其实也顾全了局面。”　　他没说出口的是，四哥的私心，是竭尽全力保下他们。若换成不相干的人站在这里知晓这些秘密，怕是早已被灭口。　　谢今朝沉默了片刻：“皇帝知道他兄长做得不对，但他不管，还护着他？”　　花满楼道：“按你这样理解，也可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很多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权衡利弊，远重于分辨对错。”　　谢今朝语气变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道：“那他也不是好东西。”他每回对成王起杀心，天道总会降下天雷警示，阻他动手。这意味着只要他动手，天雷便会拦他，但这拦不住他，只会让他对那位袒护成王的帝王，同样无甚好感。　　花满楼摇头道：“朝兄，慎言，幸亏这里天高皇帝远，不然就你说这句话，被人听见了，会很麻烦。”说来，他心里头总隐隐不安，“陆小凤与叶开去了听香楼，这么久了，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了。”　　“他们两个跑去喝酒听曲？”谢今朝觉得那人品很糟了。　　“不，喝醉听曲只是幌子，他们其实是去看那里的姑娘平安否。活人楼虽承诺放了她们，但陆小凤担心活人楼会毁尸灭迹。”　　“他答应了你，还敢反悔吗？”　　“我希望他不会。”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夜市的喧闹声，因为花满楼分明听见了喊叫声，奔跑声，还有什么东西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前面是什么声音？”　　谢今朝抬起头，只看见高处的阁楼冲起红光，看起来很像——　　“走水了——！听香楼走水了——！！快救火啊——！”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陆小凤说中了，活人楼竟真的反悔了。”　　“我当初就应该替你杀了他！”　　听香楼离这里就一条街。　　二人穿过夜市，人群在往反方向跑，也只有他们在往火场的方向去。　　火很大，半边天都红了。　　花满楼越靠近，越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愈发滚烫，等他在最热的地方停下时，这里的声音已经乱成一锅粥。听香楼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浓烟滚滚而上，里面传来了凄烈的惨叫声。　　没想到情况忽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这是势必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他们真的在毁尸灭迹？”　　花满楼脸色凝重。他看不见，却忙得四处环顾。　　“朝兄，你有没有看到叶开和陆小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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