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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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一息。　　谢今朝在替他找人。他的目光穿过热浪与浓烟，锁定了火场入口——那里已经没有人敢进去了，被巨大的因果界锁定，意味这里即将死伤无数，也意味只要有人敢踏进这界内，无一能够幸免，无一能够躲过非死即伤。　　可这样强大的因果界，却不是单凭一人之力可以打破的……　　年轻刀客的神色刹那间凝重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花满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朝兄？”　　“陆小凤刚带出两个快死的姑娘，他又折返回去了。”　　话音未落，花满楼的白衣已在热风中扬起，便要向那火光最盛处掠去。　　一只手比他更快。　　谢今朝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甚至应该说，很重很重。　　花满楼声音不大：“朝兄？”　　换一个人，肯定会质疑花满楼一个瞎子救人的本事，但谢今朝只是沉着一张俊脸，更紧地握住花满楼的手腕，然后把他往远离火圈的地方推了一步，像是做了一个非常慎重的决定。　　“火太大。”　　他说得非常认真，很慎重。　　“你一进去，我就看不见你了。”　　花满楼答得更认真：“可多我一个人进去，若能多救一个人出来呢——”　　谢今朝发现，他撼动不了花满楼的决定。于是他把花满楼稳稳地往后又推了一步，抱住他一瞬，留下一句“那就换我去”，便迅速离开了。　　花满楼一怔，连带挣扎的力道都软了下来。　　谢今朝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被火声吞没。像是怕说慢了，花满楼就会进去，他就来不及阻止了。　　花满楼听明白谢今朝的意思了。　　谢今朝原本没想进去的，他不止一次强调过，他不介入他人的因果。旁人的生死、劫数、业报，那都不是他的事。他修的道，是一条独行的路，不该为任何人的命运停下脚步。　　那他现在要进去，是因不想让自己涉险？可凭他的武功，又为何以这么决绝的方式同他道别？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花满楼察觉不对，想拦下他，谢今朝已松开手，身形一晃，掠向了那片火海。那扇门已经烧得只剩一个火框，门楣上方的木梁正往下滴着熔化的火星，被他穿过后，木梁直接掉了下来。　　光是听着这骇人的声响，便知里面是何等险境。　　花满楼站在原地，面朝那片灼热，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房梁断裂的闷响声，内心越发担忧，他刚往前走了一步……　　八哥赶紧叼着他的衣服往后扯：“不进去！会嘎！你在外面！呆着！呆着！”　　“——来人啊！救命啊！她要不行了——！”几乎同时女子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从斜刺里传来。　　花满楼迟疑了一瞬，还是将那一步撤回来，往那声音走去：“——在下略懂岐黄之术，麻烦姑娘让让，让我看看。”　　丫鬟打扮的少女抱着昏迷不醒的姑娘，哭得几乎断气：“这位公子，我们已经、已经去请大夫了，可还没来……”　　“我知道。姑娘莫慌，让我先看看。”花满楼蹲下身，声音不急不躁，手指已迅速搭上那昏迷女子的腕脉。　　八哥见他不再抢着要进去，终于松了一口气了。这么大的因果界，进去了，要死翘翘的。　　……　　火场内，景象远比外面所见更为惨烈。　　谢今朝散出内力去凝神感知，发现单是这大堂之中，至少就有二十余道微弱或急促的气息。他闭着眼，将这些声音在脑海中一一定位。左前方三步处，有呼吸声，急促但尚有力，那人还能撑一会儿。右前方楼梯拐角，三道气息挤在一处，两道已弱如游丝，一道还在拼命喊叫。到处有咳嗽声，像是被烟呛了太久，随时会断掉。隐约还有哭声，时有时无。　　他睁开眼。率先去楼梯口。那三人离他最近，而且楼梯已烧断，她们下不来，也逃不掉。若不先救她们，等楼板塌了，便来不及了。　　“这边！这边有人！”　　“有人吗！”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哭喊，声音沙哑，低到几乎被火声吞没——原是三人挤在楼梯拐角处，有的衣裙已经烧着了下摆，正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而往下走的楼梯已经烧断了。　　谢今朝提气纵身，足尖在尚未完全烧毁的栏杆上一点停住，向上发出指令道：“这里。往下跳。”他完全没有时间学花满楼那样去安抚她们。　　那个离他最近的女子犹豫了一瞬，四顾周围，见除了他没有援兵，终是纵身跳了下来。谢今朝精准接住她，很快接住另外一个女子，转身冲向门口。　　火星从上面滴下来，滴在他行动间的后背，皮肉立马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谢今朝没有管，他冲到门外，迅速将女子放下，然后又进去了。　　花满楼迅速上前查看。他刚想查看谢今朝的状况，那黑衣刀客只留一句“好好待在这里”又不见了。　　第二次，谢今朝直奔二楼走廊深处。他记得那几声断续的咳嗽——那声音最弱，也最危险。他踢开一扇半塌的门，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墙角，已昏迷过去。他一把将她抄起，从侧窗翻出。　　但留给谢今朝的时间很快就不多了。　　他才进进出出两次，楼内就快被烧光了。　　火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空气稀薄得像被浓烟抽干了。谢今朝再冲进来，光站在一楼的大堂里，隐约就能看见楼梯上、走廊里、甚至后院，到处都有蜷缩的身影在挣扎，到处都有接连不断的叫声！　　这么多人。　　这么多亟待救援，却脆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冷峻的年轻刀客脚步停留在大堂，环顾四周，却一时迈不出去……　　他到底该先去哪边？先救哪个？是先救近处哀嚎最厉的，还是先去寻那声音渐弱的？　　哪里都需要他冲过去救人！　　要是其他宗门在此，身上或许有救人的宝物……但他身上没有……既没有救人的法宝，也没有逆转生死的灵丹，只有这柄饮血无数的冰冷横刀。刀可退万千敌，却劈不开这重重火海，救不下这许多无辜。　　以往执行任务，天道派给他的，从来都是最危险的截杀。至于救人的任务……总是习惯性派给其他同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以手中刀决断生死，却极少面对如此多亟待救援的、脆弱的生命。　　若是花满楼在此……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几乎是本能地，谢今朝想起了花满楼——温润平和，却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智慧与坚韧力量的花满楼。　　如果是花满楼面对此情此景，他会如何……　　……那袭月白衣袍若是冲进来，现在定然也会被热浪掀起，但那双悲悯的眼眸深处，面对这么多脆弱嗷叫的生命，定是不会有一丝迟疑与彷徨。他会倾听每一处声音，分辨最急迫的方位，然后……竭尽全力，救他能救的每一个人——不计代价，不问得失，因为花满楼最见不得生命消散了。　　谢今朝想到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答案：如果是花满楼在这里，他一定会竭尽所有力量去救所有人！　　隔着一扇门，花满楼在外面，月白的衣袍被热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他似有所感，正朝着谢今朝所在的方位，微微仰着脸。那姿态，像是在“望”着什么。然后他低下头，继续为怀中昏迷的女子按压止血的穴位。　　几乎同时，谢今朝多看了花满楼一眼。然后他转过身，再次走进了那片火海。　　陆小凤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进来了，他本来就精疲力尽，慌乱中一眼瞥见烈焰中心，见谢今朝竟闭着双眼，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对周遭景象无知无觉——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是熏晕过去了吧？　　“完蛋！你要死在我跟前，花满楼得捶死我不可！”陆小凤来不及想，脚下已经向他而去，“谢兄，你可给我挺住，不要倒——”　　话没喊完！　　陆小凤已经到他跟前。　　可不对劲。　　“谢兄——”　　三步之遥。　　谢今朝睁开了眼。　　陆小凤生风的脚被那一双眼睛生生逼停！　　黑衣刀客瞳孔不知何时变了，变成了极淡的青色，也像冬日清晨，雪停之后，天边透出的第一线晴空——冷，远，不带一丝一毫人气。　　空气开始冷下来，逐渐寒气逼人。　　——以谢今朝为中心，先是从火光中央的地面，凝成肉眼可见的冰晶，转眼间覆成冰层，冰层开始像活物一般，疯狂向外层生长、蔓延……　　陆小凤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被浓烟熏坏了眼睛，地面怎会结冰？还是在这种炼狱火场之中？可鞋底传来的刺骨寒意却实实在在——鞋子冻住了，　　根本拔不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根本没有眼花，地面是真的结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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