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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阿旺主动去洗碗,阿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了三个碗打碎一个,默默地走了进去,把他挤到旁边:“我来洗,你放。”阿旺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接过来,擦干,放进碗柜里。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摇得很慢,像一个被调慢了速度的节拍器。
阿七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你在城里住哪?”阿旺接过碗,擦干,放好:“还没定,先在朋友家打地铺,下周再看。”阿七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那你下周六还来吃饭。”阿旺尾巴摇快了一点:“好。”
傍晚,阿七和阿旺一起走了。小白蹲在阳台门口,看到无花果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阿七走在前面,阿旺跟在他后面,尾巴一摇一摇的,矮了一截的身影在前面,蓬松的身影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阿旺停了一下,回头朝小白挥了挥手。小白没有挥手,但他蹲在那里,耳朵竖着,看着他们走远了。许赋安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阿旺这性格,跟阿七反差挺大的。”小白说:“阿七跟他待在一起,尾巴会摇。”许赋安愣了一下,笑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搭在小白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小白没有转头,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了两下,停了。他还在看阿七和阿旺离开的那个方向,那棵树还在,只是人已经走远了。他站起身,拉上阳台门,把最后一缕傍晚的光关在了外面。
虾仁炒饭
小北来餐厅那天是周三下午,后厨正闲着。
小白蹲在灶台前面削土豆,阿七蹲在旁边剥蒜,黄老板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刷手机。小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瘦高,短发,圆框眼镜,穿一件发白的牛仔外套,帽子上挂着两只毛绒熊耳朵,走路一晃一晃的。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你朋友?”小北把书包放在地上:“嗯,姓陆,叫陆屿。”他说“朋友”的时候顿了一下,很短,但小白注意到了。
小白放下土豆,走过去蹲在小北面前:“吃饭了没有?”小北说:“没有,路过。”黄老板把手机揣兜里:“行,给你俩炒个饭。”他进了后厨,路过阿七身边时用烟头点了点灶台,阿七放下蒜瓣站了起来。
小北和陆屿蹲在角落的矮桌旁边。陆屿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帽子上的熊耳朵歪了,他伸手扶正,动作不急不慢。小北看着他扶耳朵,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炒饭端上来的时候,黄老板亲自端的。一盘蛋炒饭,一盘虾仁炒饭。虾仁那份放在陆屿面前,蛋炒饭放在小北面前。“随便分的。”他说完就回柜台了。小北把虾仁炒饭推到陆屿面前:“你吃虾仁的。”陆屿没推,低头扒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看了小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后厨,阿七蹲在案板后面,声音压得很低:“他喜欢那个人。”小白削土豆的刀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阿七说:“他吃炒饭的时候,把虾仁分了两只给那个人,然后假装没分。”小白沉默了两秒:“那是他第一次带人来。”
吃完饭后,小北和陆屿一起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屿的帽子被门框挂了一下,熊耳朵歪到一边。小北伸手帮他扶正了,动作很快,收回去也快。陆屿低头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小北跟在他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回头。
后厨安静了一会儿。黄老板把手机放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那个戴眼镜的,手背上有疤,旧疤。”他把烟重新叼上:“你俩谁去问一下?”阿七站起来:“我去。”
他蹲在巷口的电线杆下面,等了三分钟。小北走过来看到他在,也蹲下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把手里捏着的一片叶子放回地上。
阿七开口:“那个陆屿,手背上的疤怎么回事?”小北说:“小时候被人欺负过。他偷偷喂流浪猫,被发现了,被人按在墙上磨的。”阿七没有接话,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那他现在还养猫吗?”小北说:“养了一只橘猫,叫年糕,过年前一天捡的。”阿七点了下头:“下次带它来,黄老板说可以给猫煮鸡胸肉。”他把右爪缩回去:“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爸看我妈的眼神一样。”阿七的语气很轻,但很稳,像在说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只是顺便把话递过去。小北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阿七站起来,走回后门,把门带上了。
小白还在蹲着,见阿七回来,他问:“问到了?”阿七蹲回他旁边:“他说那个人小时候被欺负过。”小白说:“那你为什么去问?”阿七把右爪塞回袖子里:“因为他看那个人的眼神,和我爸看我妈的眼神一样。”小白没再问。他蹲在厨房门口,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黄老板把灶台上的锅盖盖好,轻轻碰了一下边沿:“下周要是那只猫来了,别让它在灶台边上乱跑。”窗外的风还在吹,无花果树还在那里,等着下一片叶子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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