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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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陈敬山浑然不知,置身权术博弈之间,非惟家产难保,性命亦岌岌可危。  唯三权贵酒酣之际,戏言定他人之罪,可便轻决一人死生荣辱。  唯独还有一人被他们抛之脑后,便是陈阿细。陈阿细与陈敬山本是同姓陈氏,原属同族一脉。  只是陈阿细早年家贫,自卖自身便签了卖身死契,初时在潘茂才府中做最底层差役,凭着钻营算计,一路爬到了大总管的位子。  若说陈敬山的发家,最重要的人脉不是旁人,便是他陈阿细。  若论清楚潘、马二劣官之龌龊嘴脸,海晏堂内,除了陈阿细,再无旁人。  二人在此处荒淫奢靡,行同猪狗;可一出海晏堂,他们身着官服,反倒故作简朴,收敛行迹。  陈阿细听闻三人合计,屏息敛气,不敢稍动分毫,悄悄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他出了一身冷汗:这次能把陈敬山给填进去,万一下一次在有事,扛包的就是他了。  不行,得找条活路。  要说陈阿细倒也着实心硬沉稳,待伺候三位大人各自安歇妥当,方悄然潜往陈敬山歇的小院寻人。  陈敬山接连忙了几天,因为知道潘大人遭了弹劾,早早便动用自家载货装盐的船只腾挪干净,将海晏堂内那些身份不明的少女尽数转移上船。  纵使朝廷派兵查抄海晏堂,想来亦寻不到半分破绽。  想到今日两位朝廷办案的官员,跟着来海晏堂消遣取乐,他暗自喟叹,终究是跟对了靠山。  瞧瞧吧,两广最大的一方总督都奈何不得潘茂才。日后他陈敬山的家业,便是人老几辈的挥霍无度,那银子也花不完。  “笃笃笃——”  “谁啊?”外间屋床上守夜的丫头,刚把床帐放下,就听见院外有人敲门。  “你去瞧瞧。”陈敬山此时正被个美婢按肩膀放松身体,也听了外头的响动。  未几,外间屋守夜的丫头将人领了进来。陈敬山忙把衣裳穿好,人就从里间往外出来,“您怎的来了?是潘大人那头还有什么吩咐?”  陈阿细瞥了眼屋内两名美婢,陈敬山心下会意,对着二人摆了摆手:“退下去。”  “您但说无妨。”陈敬山平日里没少打点孝敬陈阿细,此刻瞧着他面色凝重,心头没来由一沉,暗忖: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陈阿细咬了咬牙,干脆附耳过去那么一说,只几句话功夫,陈敬山的脸‘欻’地一下,瞬间惨白。  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仅仅几息功夫,他便惨笑连连:“谢谢您及时告知,不过此事我怕是脱不开干系,去外省搜罗的美人,皆是经你我之手,若是被治罪,我怕是活不过秋后。”  陈阿细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可没有好心想着救陈敬山的命。他就怕自己裹进这桩买人的官司里去,若真要追究,怕是他也没个好死。  只瘫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陈敬山便猛地起身,径直往书房走去。陈阿细连忙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生机?”  陈敬山一言不发,只管伏案研墨挥笔,只寥寥几笔就写了两行字,当即折起封口。  随即又从身侧书架的锦盒中取出一叠银票,一旁的陈阿细定睛瞧清,心头猛地一震——这数额,竟足足有两万两之多。  “这银票是给您的……这信还得劳烦您给往我肇庆的老宅送一趟,有我留在这海晏堂,您也能保条命。”他家中妻儿老小、小妾通房的都算上,也有几十号人。  陈敬山也在赌,赌用银钱打动眼前的陈阿细,同时也赌陈阿细仅存的良心发现。  “我定会办到!”  陈敬山那张保养得宜白胖的脸上,倏然滚落两行泪水,悔恨莫及哽咽叹道:“我们这是遭了天谴啊!那些被掳来的少女,虽不是你我亲手所害,可我们日日在这海晏堂,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磋磨虐打,袖手旁观,今日落得这般境地,全是报应啊!”  陈阿细知道他这番敲打,是想说自己也同他一样罪孽深重。可身陷这死局当中,陈阿细终究还是想求一线生机。  说到底,这海晏堂本就是陈敬山的产业,真要追究起来,他根本无处可逃。  信不是送给旁人的。而是送给三十六行的吴典恩,陈敬山知道此人有些本事,能将人送出海在他国安家。  他自己死了不怕,得把陈家的家业和儿子送出去,不拘多少,能活一个是一个。  要说这吴典恩,在迎仙寨起火前个把时辰,便同老鸨子要了丸药,打算折辱贾如烟一番。  可贾如烟当真有几分狐媚手段,吴典恩天南海北的女子不知把玩过多少,愣是被这贾如烟给迷糊上了头。  忙活一半,他先是听到外头动静,干脆将身上的人一扒拉,捞起地上的裤子就往外跑。  等他被随从护着跑出迎仙寨安全处,才发现闹了个大笑话,穿的竟是贾如烟的裤子。  彼时四下里本就乱作一团,廊下院里慌不择路的人挤作一堆,还有好些连衣裳都来不及穿的男女。  直到手下亲信回过神来,才忙不迭地满处翻找,给他寻来了不知是谁的裤子。  吴典恩刚系好裤带,才想起贾如烟还困在里头没出来。  他本就心狠,第一念头便是一走了之。可转念又琢磨,她认得卫督。  若是侥幸没被大火烧死,万一嘴碎漏了风声,将他们的勾当全盘抖出去,那可就惹下滔天大祸了。  所以就让下头人进去火场里把人先捞出来,死活得过了他的眼。  可怜贾如烟被熏了催情香,别说站起来了,爬都费劲。  进屋里的大汉看着任嘛没穿的人,登时鼻子一热,好家伙两管鼻血滴答滴答,擦都擦不净。  那人当即扯过床上的锦被,将贾如烟连人带被裹住,便要冒火往外冲。怎奈火势已然滔天,浓烟裹着烈焰封死了去路,根本冲不出去。  他当机立断,转身直奔屋内后窗,纵身便往外跳。  偏生他倒霉,堪堪跳出窗外,脚下却不知被什么杂物狠狠绊了一记,当即重心失控,连人裹着被窝径直摔飞出去。  他自己一只脚死死卡在窗下的窄缝之中,半点也动弹不得。  等到被人发现之际,那磕了脑袋,散了迷香的贾如烟也开始幽幽醒转。  只不过,发现她的人不是旁人,而是市舶司内监李凤。  李凤来迎仙寨也不稀奇,他有自己的商船,从广州出发,到了迎仙寨玩个半宿,趁天明回去就行。  今儿他来的不巧,刚到了迎仙寨,下头小太监给他去找老鸨子,还没找着的功夫就发现起了火。  虽说在这两广,他被各方势力都捧着,可也不愿意被传出,他夜宿迎仙寨的事。于是,他这头准备从后院被人接应走人。  结果就碰上了一具白花花的美人,旁边儿卡在缝隙里的人正要喊救命,结果被李凤身边的随从砍了一手刀,直接晕了过去。  李凤压着嗓子给亲自给美人裹好被子,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小心点儿,别给她摔着。”  “是,爹,您也慢点走。”  就这样,那头吴典恩发现晕倒的随从时,已经天快亮了。  亏得那随从命硬,被泼了冷水后悠悠转醒,一开口便告知贾如烟已被人救走之事。好在这随从认得李凤,便一并将前因后果尽数交代。  这下可把吴典恩难住了。卫都督他万万得罪不起,如今又平白招惹了大太监李凤,两头皆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除了暗自盼望贾如烟安分识趣些,竟是半点法子也无,只得灰头土脸,悻悻折返广州城。  正烦躁之际,外头就有管家来报,“爷,门口有个叫陈阿细的人找。”  “哪条道上的?不见!”  那管家收了二十两银票的好处,到了手的银子,断没有撒手的道理,当即又躬身回禀道:“来人自称是陈敬山的人,只因夜里来得匆忙,未曾来得及预备名帖拜见。”  “陈敬山?”吴典恩闻言眉梢一动,此人他自然知晓,乃是两广地界赫赫有名的大盐商,要说身家财富,他们家当趁金山银山。  不过,他不是同三十六行里,顶顶有头脸的揽头打交道么?自己手底下的营生小大小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他平白无故派人来找自己,能有什么缘由?  心里虽百般揣测,终究架不住好奇,吴典恩随手拢了件常服穿好,便在前头小厅堂里,传见了来人。  陈阿细进门就是扑通一跪,“吴揽头!小人家中遭了歹人暗算,这是一万两银票,求吴揽头趁夜将我送走,事成后还有一万两银票孝敬您!”  吴典恩被这瘦巴巴的人猛的一跪,唬了一跳,随后就看他双手呈起来的白花花银票,心思一转:送人也不是不行,他的船可是有名的夹带私货。  只是,这个瘦猴儿,明显没说实话,他冷笑一声:“你遭歹人暗算?那为何打着陈敬山的名义?莫非,你就是偷家奴才秧子,得了主家银票想外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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