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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果然引起了罗津港其他区域的骚动。远处响起了更加清晰急促的号角声和呼喊声,隐约可见许多火把光点正在向码头方向汇聚。
“就是现在!”田正威大吼,指向码头那艘体型最大、桅杆最高、看起来也最结实的海盗战船——正是之前赵崇义他们被押送来的那一艘。“上那艘大船!快!”
平民们携老扶幼,带着仓促收集的物资,在田正威、赵崇义等人的组织和掩护下,拼命朝着那艘大船涌去。跳板被放下,人们争先恐后地登船。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在田正威等人的指挥下,还算有序。
赵崇义持剑立于跳板外围,如同门神,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火光冲天的码头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追兵光影。任何试图靠近或制造混乱的海盗(个别从其他区域赶来的)都被他一剑了结。“浮穹”在火光映照下,幽光流转,如同死神的请柬。
田正威则在船上焦急地用日语指挥:“会驾船的!去舵轮!去升帆!懂水性的,去底舱检查!其他人,去帮忙解缆绳!快!快!”
尹把头带着几个老水手冲向了舵轮和桅杆。那个眼神锐利的年轻日本足轻(后来得知名叫佐助)也展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用日语大声呼喝着,指挥着日本平民们帮忙解缆、传递物资、照顾妇孺。
缆绳被一条条砍断或解开。主帆和副帆在水手们拼尽全力的拉扯下,艰难地开始升起,鼓满了寒冷的西北风。船身开始缓缓移动,离开码头。
就在大船即将完全脱离码头之际,一群数十名手持火把兵刃的女真海盗终于冲到了码头边缘,对着正在离岸的大船发出愤怒的吼叫和咒骂,有些已经开始弯弓搭箭。
“低头!”赵崇义厉喝,手中“浮穹”挥动,将几支射来的箭矢凌空劈落。但箭矢越来越密。
田正威低伏在船舷边,对下面码头上的追兵用尽力气吼道:“女真的杂碎们!爷爷田正威,今日借你们宝船一用!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若是不服,尽管追来!看老子不把你们统统送去喂鱼!”吼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畅快。
他的话更是激得码头上的海盗暴跳如雷,箭雨更加密集,但大船已然驶入稍深的水域,距离拉远,普通的箭矢已难以构成威胁。
船帆完全张开,吃满了风,速度陡然加快,破开漆黑的海面,向着南方——背离罗津港、背离女真势力范围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烈焰冲天的码头和逐渐变小、最终模糊成一片光点的追兵火把,以及那被火光照亮、矗立在寒夜中的罗津主城。
船上,劫后余生的人们或瘫坐在甲板上喘息,或相拥而泣,或默默望着越来越远的火光与陆地。寒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前路未卜的迷茫。
田正威走到船尾,望着那片燃烧的港口和渐渐沉入黑暗的北方海岸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看向甲板上忙碌或休息的人们,最后目光落在静静擦拭着“浮穹”剑身的赵崇义身上。
“赵小哥,”田正威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咱们……总算出来了。”
赵崇义抬起头,将擦拭干净的“浮穹”缓缓归入剑鞘。幽暗的剑身隐没,仿佛从未出鞘。他望向南方无垠的黑暗海面,那里,星辰开始从云层间隙露出微光。
“是啊,出来了。”他低声道,随即提高了声音,清晰地说道,“但路,还长。”
大船鼓满风帆,在漆黑的大海中,如同一只挣脱牢笼的巨鸟,义无反顾地驶向南方。身后是血与火的炼狱,前方是吉凶莫测的归途。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命运之舵,哪怕只是一时。
冲天烈焰吞噬了罗津港的码头,将寒夜映照得如同白昼。木材燃烧的爆裂声、缆绳崩断的脆响、以及远处女真追兵气急败坏的怒吼与零散射来的箭矢破空声,交织成一曲狂暴的逃亡序曲。浓烟滚滚,遮蔽了部分星光,也暂时阻隔了追兵的视线。
大船此刻如同离弦之箭,乘着凛冽的北风,奋力挣脱港口火光与混乱的引力,船头劈开漆黑的海浪,向着南方——日本列岛的方向,全速驶去。
甲板上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压抑的哭泣,以及一种紧绷的、对未知航程的茫然恐惧。许多人或瘫坐,或倚靠,望着身后那片逐渐缩小、却依旧触目惊心的火海,神情复杂。寒冷的海风如刀割面,却也吹散了部分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田正威站在船尾楼附近,脸色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迅速扫视着甲板上混乱的人群,强压下逃离虎口的短暂松懈,大声喊道:“大家能动弹的都起来!会驾船的,去帮尹把头掌舵控帆!懂修补的,立刻检查船体有无损伤!女人和孩子,去底舱和能避风的地方安顿,清点食物和淡水!快!”
他的声音瞬间将众人从恍惚中惊醒。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人们都行动了起来,那个名叫佐助的年轻日本足轻也用日语快速呼喝着,指挥着平民们协助水手,或照顾伤员,或收集散落在甲板上的物资。
赵崇义没有立刻参与具体
;事务。他手持“浮穹”,独立在船舷一侧,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后方海面。罗津港的火光渐渐远去,但难保没有速度更快的海盗小船追来,或者前方水域没有其他埋伏。剑身冰凉的触感传递着沉静的力量,让他因激战而沸腾的血液逐渐平复,心神却愈发清明。
船帆在经验丰富的水手操控下,逐渐吃满了风,船速越来越快。冰冷的海浪拍打着船舷,溅起白色的泡沫。他们正驶向对马海峡方向,那是返回日本列岛最近的路径,但也是最可能遭遇女真海盗巡逻或拦截的危险水域。
“田大哥,”赵崇义走到正在与尹把头焦急讨论航线的田正威身边,低声道,“我们这般南行,会不会正撞入海盗的网中?他们对这片海域应比我们熟悉。”
田正威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眉头紧锁:“赵小哥所虑极是。但此刻我们别无选择。船大,人多,物资不丰,无法在海上长期周旋隐匿。唯有尽快驶入日本海域,或许能借助沿岸地形、甚至遇到日本水师或商船,方有生机。对马岛虽曾被攻破,但女真海盗主力既在罗津庆祝,对马海域防备或许空虚,正是我们穿越的窗口。”
他顿了顿,指向东南方向依稀的星辰:“尹把头说,凭星象和风势,我们能大体对准博多湾方向。只要能靠近九州海岸,便有希望。”
风险与机遇并存。赵崇义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那群正在忙碌或休息的日本平民。许多人身上带伤,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找到佐助,用简单的手势和几个刚学会的日语词汇,示意他组织人手,尽可能从船舱里找出所有能御寒的毛皮、毯子,分给最需要的人,尤其是妇孺。
佐助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立刻带人去办。这个沉静的年轻人,眼中除了之前的锐利,似乎多了几分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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