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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义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沉静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狂野的战意。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屋内,确认再无他物值得关注,随即转身,提着剑,轻轻拉开了虚掩的木门。
门外,篝火的光亮猛然涌入。田正威还在那里,脸上维持着那种卑微讨好的笑容,与那个女真小头目比划着说着什么,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对方望向石屋方向的视线。其他几个值守的海盗也聚在附近,对着醉倒的同伴指指点点,发出嘲弄的笑声,警惕性已然降到最低。
赵崇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石屋门口出现。他手中提着“浮穹”,剑尖斜指地面,幽暗的剑身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锁定了那几名值守的海盗。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骤然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一名海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恰好对上了赵崇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以及他手中那柄陌生的长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警报——
然而,赵崇义的动作比他想象的快了何止数倍!
没有呐喊,没有花哨的招式。赵崇义脚下猛地一蹬,积雪飞溅,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手中“浮穹”划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幽暗弧光,如同夜色本身凝聚成的死亡之镰,自下而上,斜撩而过!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利刃切开皮革与血肉的声响。
那名海盗脸上的惊愕表情永远凝固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弯刀,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和光亮瞬间离他远去。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从颈间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泼洒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这突如其来的、干净利落的杀戮,让其余几名值守海盗瞬间懵了!一个刚刚还被他们殴打得奄奄一息的宋人平民,怎么会突然持有一柄如此可怕的剑?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杀意?
就是这不足一息的呆滞,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赵崇义脚步不停,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浮穹”在他手中化作收割生命的幽影。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海盗溅血倒地!或是咽喉,或是心口,或是关节要害,精准、迅疾、狠辣,毫不拖泥带水!这些平日里凶悍的海盗,在“浮穹”的锋芒和赵崇义暴起的杀意面前,竟如同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
“啊——!敌袭!宋人反了!”终于有反应稍快的海盗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但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田正威也在此刻骤然发难!他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与狠厉。他猛地扑向刚才与他交谈的那个女真小头目,在对方还在为赵崇义的屠杀而震惊失神的刹那,用尽全力将其撞倒在地,同时眼疾手快地抄起地上一把不知哪个醉鬼掉落、沾满油污的短柄战斧,狠狠朝着那小头目的头颅劈下!
“噗!”斧刃入肉,鲜血脑浆迸溅。
田正威拔出斧头,脸上溅满鲜血。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用他那走南闯北学来的、夹杂着汉语、日语甚至一点高丽语的腔调,对着营地中那些早已被这血腥突变惊呆、瑟缩在角落或石屋边的日本平民们,嘶声力竭地放声大吼:
“日本の皆さん!今がチャンスだ!武器を取れ!女真を皆殺しにせよ!(日本的各位!现在就是机会!拿起武器!杀光女真人!)”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在血腥的营地中炸响,压过了寒风,也压过了少数幸存海盗惊恐的叫喊。
那些原本麻木、恐惧、绝望的日本平民,先是一愣,随即,长久以来积累的屈辱、家园被毁的仇恨、亲友惨死的悲愤、以及此刻亲眼目睹女真人如同猪狗般被砍杀的景象,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殺せ——!(杀啊——!)”
“敵を討て——!(讨伐敌人——!)”
“やっつけろ!(干掉他们!)”
怒吼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无论是青壮男子,还是瘦弱的妇人,甚至是半大的少年,都被这绝境中迸发出的血色希望所激励!他们赤手空拳地扑向那些醉倒在地、毫无反抗能力的海盗,用拳头砸,用牙齿咬,用随手捡起的木棍、石块、甚至刚刚死去的海盗身上的兵刃,疯狂地攻击着!
营地中央,瞬间化作了复仇的修罗场!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仇恨,如同火山喷发,席卷了一切。醉梦中的海盗在懵懂中被砸碎头颅,刺穿胸膛,死得糊里糊涂。少数几个还有意识的,也很快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赵崇义持剑而立,“浮穹”斜指,剑尖滴血。他冷眼扫过这沸腾的杀戮景象,目光最终与浑身浴血、喘着粗气的田正威对上。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但这仅仅是开始。营地的暴动很快就会传到罗津主城,更多的海盗将会蜂拥而至。他们必须趁乱,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武器,找到船只,然后……杀出去!
“田大哥!召集能战的,收集武器马匹!准备突围
;!”赵崇义喊道,声音穿透了喧嚣。
田正威用力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转身用日语大声呼喝,组织起那些刚刚完成复仇、情绪仍处于亢奋中的日本平民。
火光,鲜血,怒吼,惨叫……罗津港这个寒冷的夜晚,彻底沸腾。而手握“浮穹”的赵崇义,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即将带领这群绝境求生的人们,杀出一条通往自由、或是毁灭的血路。
营地内的杀戮,如同骤然爆发的山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当最后一个还能动弹的女真海盗在数名红了眼的日本平民围攻下咽气,篝火旁已是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惨烈景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酒气和焦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气息。
短暂的复仇快感过后,是巨大的疲惫和更深的恐慌。许多日本平民握着染血的简陋武器,茫然地站在尸体和血泊中,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交织着宣泄后的虚脱和对即将到来未知的恐惧。一些妇孺看着眼前的惨状,开始低声啜泣。
寒风呼啸,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摇晃。远处其他区域的灯火依稀可见,更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犬吠和人声——这里的动静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
“没时间了!”田正威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脸上、身上满是血污,手中的短斧还在滴血,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他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目光最终落在码头方向那一片黑黝黝的船影上。“女真人的援兵随时会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转向赵崇义,语速极快:“赵小哥,你带几个身手好的,立刻去清理码头附近的零散守卫和瞭望!绝不能让消息先传出去!”
赵崇义点头,手中“浮穹”幽光一闪,剑身上的血珠已被他随手甩落。他目光一扫,点中了尹把头、那个眼神锐利的年轻日本足轻(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把抢来的弯刀,眼神沉静),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日本青壮。五人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边缘的黑暗。
田正威则转身面对余下惊魂未定的平民们,用尽力气,以清晰而坚定的语气(夹杂着日语和汉语)高声喊道:“诸位!贼人已诛,但此地不可久留!想要活命,想回家乡,就听我指挥!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快速分派任务,展现出多年海商的干练:“女人和孩子,去收集所有能找到的食物、清水、御寒衣物,集中到码头边!受伤的互相搀扶!所有男人,跟我来!我们去码头!”
他带着一群刚刚经历血战、肾上腺素还未消退的男人们,冲向码头。码头上还停泊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除了他们来时乘坐的那几艘海盗战船,还有一些破烂的渔船和运输船。几个负责夜间看守码头的女真海盗早已被码头上营地的喧嚣惊动,正惊疑不定地朝这边张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赵崇义带人如同幽灵般贴近,迅速解决——有了“浮穹”之利和突然袭击的优势,战斗毫无悬念。区域边缘其他零散的海盗也被一一清除。
“听好了!”田正威指着那些船只,声音在寒风中传开,“把所有小船、渔船,还有那两艘小点的海盗船,全部泼上桐油、酒,点上火!一艘不留!”
“烧掉?”有人惊问。
“对!烧掉!”田正威斩钉截铁,“我们人太多,小船载不下,分散走更是死路一条!大船目标大,但我们只有抢到最大最快的那一艘,才有一线生机!烧掉其他船,既能阻止追兵,也能制造混乱,掩护我们!”
这个命令残酷而现实,但也最有效。众人很快明白了其中关窍,立刻分头行动。有人冲进码头边的仓库和船坞,寻找桐油、烈酒等引火之物;有人则爬上那些较小的船只,准备纵火。
就在这时,赵崇义带着人回来了,码头上的零碎抵抗已清除。“田大哥,城里有火光和人声,可能是里面的巡逻队被惊动了。”
“加快速度!”田正威心头一紧。
火把被点燃,浸透了油脂的破布和木屑被扔上那些注定要被抛弃的船只。很快,第一艘小渔船被点燃,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和缆绳,噼啪作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码头上瞬间燃起数处火头,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升起,在寒冷的夜风中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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