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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角门守卫来报柴房锁链断了的那一刻,小禄子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秦凤瑶已经翻身上马,直奔校场。
她没回东宫换甲,只在腰间多挂了一柄短刀。昨夜那名送匣人失踪,线索戛然而止,但她不信贵妃敢就此收手。果然,天刚亮,京营点兵时她就发现不对劲——几辆运粮车比往常重得多,车辙压得深,轮轴还沾着火药特有的黑灰。
她不动声色,派了两个信得过的老卒混进后勤队,一个扮成杂役扛麻袋,一个装瘸子推车。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了出来:夹层里藏着霹雳炮的组件,引信都已包好。
秦凤瑶回来时,沈知意正在廊下看一份新抄的膳食单子。她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抬眸道:“周大人今早递了话,说御前侍卫要轮值换防。”
“正好。”沈知意轻轻折起纸,“让父皇身边的人换一换,也该松松筋骨了。”
她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袖中多了半块碎炭。那是昨夜从紫檀匣上刮下的粉末,经她验过,确是凤仪宫专用的朱砂胭脂混料。她没烧,也没藏,而是托小禄子悄悄塞进了尚食局给贵妃准备的茶点盒底。
萧景渊这时打着哈欠从偏殿晃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冷掉的枣泥酥。“又要出门?我听说秋狝今日启程,路上能买烤红薯吧?”
“你能记得别把圣驾丢下就行。”秦凤瑶翻了个白眼,“待会儿上了路,你离皇上近点走。”
“知道啦。”他含糊应着,顺手把酥渣拍在石桌上,“不就是防着有人搞鬼嘛,我又不是第一天当太子。”
队伍出发时,天色微明。皇帝骑的是那匹青骢马,性子稳,走得不急。萧景渊照例落在后头,嘴里嚼着干粮,时不时抬头看看山势。沈知意乘辇随行,帘子半卷,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京营调度的位置。秦凤瑶则策马在外围巡行,每隔一刻便与一名边军暗哨交换眼神。
到了西山猎场,围猎正式开始。国舅爷亲自指挥京营布阵,一面高呼“护驾”,一面将一辆运粮车悄悄推上了南坡高地。那车停得突兀,底下铺了厚厚一层枯草,显然是为了掩盖动静。
没人注意到,高地西侧的林子里,一支五人小队正伏在树后,领头的汉子手里握着一张硬弓,臂上纹着狼头刺青——那是秦家边军的标记。
火器是在围猎进行到一半时炸响的。
一声闷响自南坡传来,紧接着一股黑烟冲天而起。皇帝的马受惊扬蹄,缰绳脱手,竟朝着密林方向狂奔而去。
秦凤瑶离得远,但反应极快。她一夹马腹,疾追上去,在惊马跃过沟坎的瞬间腾身而起,整个人飞扑上马背,一手死死攥住缰绳,一手横在皇帝背后,稳稳压住他的身体。
“陛下莫慌!”她声音清亮,穿透风声,“臣妾在此!”
与此同时,沈知意已跳下步辇,站在一处高石上扬声下令:“封锁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南坡!”她又转头对贴身宫女低语几句,那人立刻转身奔向御前大臣所在方位。
混乱中,萧景渊弯腰捡起地上一只被箭射穿的野兔,拎着耳朵举过头顶,朗声道:“父皇莫惊!儿臣为您猎得首功!”
这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几个随行官员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连皇帝在马上回头瞥了一眼,眉头稍缓。
南坡上的火并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躲在车后的火器手见事败露,正欲点燃第二枚霹雳炮,却被林中一支冷箭精准贯穿咽喉。
“敌情!发现北狄细作!”那名边军弓手高喊一声,带着小队从林中冲出,迅速控制现场。
沈知意立刻迎上前,指着残骸道:“此等重器岂是寻常人可携?必有内鬼勾结外敌!请即刻彻查京营出入记录!”
她话音未落,已有两名御史模样的官员凑上来记下细节。萧景渊这时慢悠悠走过来,拍了拍手里的兔毛,笑道:“还好孤没被吓跑,不然这兔肉今晚就吃不上了。”
皇帝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回宫。
归途中,萧景渊骑马伴驾侧,一边啃着新发的干粮,一边偷偷瞄皇帝脸色。沈知意在步辇中摊开一幅绢图,用炭笔默默标注火器位置和运粮车路线。秦凤瑶则勒马于队尾,肩甲上落了一层灰,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四周。
路过一处岔道时,一名穿着禁军服色的小校策马上前,低声向秦凤瑶禀报:“人已带出,藏在老槐林。”
秦凤瑶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扔过去。小校接住,调转马头隐入林间。
东宫灯火初上时,三人几乎同时踏入庭院。厨房早已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小禄子捧着托盘候在门口,上面放着三碗热汤面。
“先吃点东西。”沈知意解下发钗,随手插进花瓶,“明日早朝,得有人弹劾京营私藏火器。”
“我去盯着言官。”萧景渊坐下,端起面碗吹了口气,“就说他们查案查到一半,被人截了证据。”
“我去校场。”秦凤瑶擦着剑,“顺便问问那几个‘恰好’出现在南坡的边军兄弟,要不要加顿
;夜宵。”
沈知意看着她笑了一下,低头喝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热气升腾,映得她眼角微弯。
萧景渊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块桂花糕,边缘有些压碎了。
“皇上临走前,让小太监塞给我的。”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还挺热。”
沈知意抬眼看他,两人视线短暂相交,又各自移开。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小禄子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竹编小笼。“殿下,烤兔好了,厨房问要不要现在端上来?”
萧景渊咧嘴一笑:“当然要。”
他接过笼子,掀开盖,热气扑面。兔子表皮金黄,滴着油珠,香气四溢。
秦凤瑶抽了双筷子递过去,自己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那盏刚点亮的灯笼。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划开兔腹。
油脂顺着刀锋流下,滴在笼底的铁网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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