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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韩璐侧耳贴在门板上,瞳孔微缩,朝李三比了个手势——走廊里有人,脚步声很轻,但绝不是医护人员该有的节奏。
李三瞬间敛去所有表情,屏住呼吸,右手无声地探入袖口。三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那枚燕子飞镖,镖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他侧身贴在门框边的墙壁上,整个人像一柄绷紧的弓,连呼吸都化作了虚无。韩璐默契地退后两步,让出门口的角度。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人影从窗外快掠过——那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贴着墙根疾走,几乎没出多余声响。就在那身影即将越过门口的刹那,李三手腕一抖,飞镖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噗”的一声闷响,飞镖精准地钉穿了门外那人的衣摆,连同布料一起狠狠扎进了门板的木纹里。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啃泥。
门外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拉扯声。梁作斌低头一看,自己的夹克下摆被飞镖钉得死死的,他恼羞成怒,双手抓住衣角猛地一扯——“刺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过,半边袖子连着大片衣襟被撕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走进病房,穿着只剩半截的破夹克,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衬衫,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李三坐在床上,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梁作斌一眼,嘴角慢慢往一边咧开,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痞笑,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嘲弄。他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哟,我当是谁呢?哪来的贼啊,敢他妈在走廊里晃来晃去?”他顿了顿,目光从梁作斌那张涨红的脸上滑到那半截耷拉着的袖子上,又补了一刀,“一看就他妈是个败家的货色,连件衣裳都穿不利索。”
梁作斌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把手里那半截袖子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直接闪身冲进了病房。一进门,他的视线就撞上了韩璐抱着李三胳膊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韩璐笑得眼角都泛了泪花,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李三身上,那股子亲密劲儿,简直像一把盐撒在梁作斌的心口上。
梁作斌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眼神在李三和韩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李三,你这只燕子,我看是彻底废了。”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韩璐抱着李三的那只手,语气里全是恶意,“只会躲在女人怀里哭。我看你这一辈子都得呆在女人怀里,没出息!”
韩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松开手,眼神冷了下来。但李三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韩璐的手背,示意她别动。他自己往前迈了半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甚至又上扬了几分,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似的盯着梁作斌。
李三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松松垮垮地晃了两下,歪着头,一字一句地往外吐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痞气和挑衅“老子他妈呆在谁怀里,还用你管?”他说着,故意侧过头看了韩璐一眼,眼神暧昧又张扬,然后重新对上梁作斌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咧嘴露出一个毫无顾忌的坏笑,“老子愿意睡谁就睡谁!他妈管你屁事!”
话音落地,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瞬。韩璐低头抿着嘴,睫毛微微颤了颤,耳尖不争气地染上了一层薄红。而梁作斌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攥着那半截破袖子的指节咯咯作响,像是随时要把那团布料捏成粉末。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梁作斌站在门口,半边被撕破的袖子耷拉在身侧,露出里面一截精瘦的小臂。他没有去整理那狼狈的衣襟,反而慢慢站直了身体,方才那副恼羞成怒的神情像一张被撕掉的面具,底下露出的是一张阴沉、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狠戾的脸。
他盯着李三,目光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李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凉的笃定,“你现在受了重伤,也跑不远。”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病房的水泥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专门来取你狗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生的事实。
李三靠在病床边,左手还搭在韩璐的手腕上,闻言并没有立刻说话。他歪着头,目光从梁作斌的脸上慢慢滑到那半截破袖子上,再滑到他稳稳扎在地上的马步,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满是老茧,五指微微弯曲成爪状,像是随时准备撕碎什么。
李三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那是一个轻蔑到了极点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他面前耍把式。
“就凭你?”
三个字,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一口唾沫,精准地吐在梁作斌的脸上。
梁作斌的脸色没有变化。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激怒,就不会被派来做这件事了。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李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窗户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门口在他身后,门板上的燕子飞镖还钉在那里,半截布料在风中轻轻晃动;病床边只有韩璐一个人,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是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他在心里迅估算了距离、角度、还有李三的状态。李三的左肋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出的血迹还没有干透,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呼吸比正常人要浅——这些都是重伤的明证。一个重伤的人,就算身手再好,度和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梁作斌觉得胜券在握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像是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慈悲“我是鹰爪王陈师傅的小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三,像是在等这个名号产生应有的效果。
“你斗不过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事实。鹰爪王的威名在武林中无人不知,分筋错骨手更是让无数高手闻风丧胆的绝技,他虽是小徒弟,却也得了师傅七分真传,对付一个重伤的燕子李三,绰绰有余。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一个仁慈的审判者在给囚犯最后一个机会“还是束手就擒吧。”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可以在日本人面前免你死罪。”
这句话一出,韩璐的瞳孔骤然缩紧了。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半个身位,挡在了李三和梁作斌之间。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日本人、免死罪,这些词连在一起,意味着梁作斌背后站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张网。这张网正在收紧,而李三是网中最大的那条鱼。
但李三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梁作斌的话音刚落,李三就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硬撑着病床的栏杆站了起来,胸口的绷带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渗出了更多的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梁作斌,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放你娘的狗屁!”
他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和鄙夷。他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了梁作斌的脸上,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别做梦了!”
他喘了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但嘴角那个讥讽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梁作斌的胸口,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那股狠劲儿反而更浓了“我看你别是来到我们国军的地界——有去无回!”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梁作斌的耳朵里。
梁作斌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侮辱、被轻视、被当面扇了耳光的愤怒。他给过机会了,他甚至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表现出了足够的仁慈,而李三——这个重伤垂危、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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