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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的气味。李三半靠在病床上,腹部的刀口绷带下渗着淡淡的血迹,他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灯光在房间里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永远忘不了刚才那一幕——韩露和梁作斌在院子里搏斗的场景,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反复回放。
“妹妹,小心!”李三当时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都泛了白。他本能地想站起来,可腹部传来的剧痛像一把钝刀在剜他的肉,疼得他冷汗直冒,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床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缠着的绷带,绷带下那道还没愈合的刀口正在往外渗血,白色的纱布被染出一片刺目的红。他咬着牙,恨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床板,“该死,该死!”
他眼睁睁看着梁作斌出手。那个人的鹰爪功当真名不虚传,五指弯曲如铁钩,每一次抓出去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院中那扇木头门框被梁作斌一爪抓上去,“咔嚓”一声脆响,木屑纷飞,门框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手指洞。紧接着梁作斌又是一爪挥向旁边的土墙,那夯土墙竟被他硬生生抓下一块来,碎土块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韩露在前头拼命地跑,她的身影在院中灵活地左闪右避,像一条滑溜的鱼。梁作斌在后面紧追不舍,他的鹰爪每一次落下都差之毫厘,带起的风声刮过韩露的后背,让她脊背凉。
“你跑不掉的!”梁作斌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扑,双爪齐出,正是他的绝招“鹰扑食”。这一招凶狠至极,一旦被他扑中,十有八九要骨断筋折。
可韩露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突然双脚钉地,整个上身后仰,腰身如铁板般平直地塌下去,鼻尖几乎贴着地面,堪堪躲过了梁作斌那双铁爪。梁作斌从她上方扑了过去,双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脚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扑了个空。
梁作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由凶狠变成了惊讶,继而是惊骇。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反应会这么快,身法会这么灵巧。他自恃鹰爪功了得,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几个能躲开他“鹰扑食”的人,而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躲开了,还躲得如此从容。
韩露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还没站稳,韩露身形一转,像一阵风似的绕到了梁作斌的身后,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了梁作斌的左手手腕。
梁作斌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左手猛地往回一抽,想挣脱韩露的钳制。可韩露的手像是长在了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情急之下,梁作斌右爪挥出,运足了大力鹰爪功的劲力,五指弯曲如铁钩,狠狠抓在韩露的左肋上。
“啊——”韩露惨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空气。她低头一看,自己肋下的皮肉竟被梁作斌这一爪生生掀开了一块,鲜血哗地涌了出来,顺着腰腹往下淌,把她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万幸的是这一爪只伤到了皮肉,没有触及骨头,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是让她眼前一阵黑,额头上冷汗如雨。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她知道,到了这个份上,松手就是死。梁作斌的鹰爪功太过狠辣,如果她此刻退让半分,下一个被撕开的就是她的喉咙。
“你……”梁作斌感觉到韩露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他的左手手腕被拧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他想要挣脱,却现韩露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擒拿手法,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细缠法。
这就是八极拳中的小缠。
如果说大缠是刚猛粗暴的摔拿,那小缠就是细腻到极致的关节控制术。韩露的手指像蛇一样缠绕在梁作斌的腕关节、肘关节之间,每一个指节的弯曲、每一个角度的扭转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这种技法不讲求蛮力,而是利用人体关节的极限活动范围,把对手的关节锁死在一个完全无法力的位置。梁作斌越是用力挣扎,他的关节就越是疼得钻心,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箍住,越挣越紧,越紧越疼。
梁作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他左臂拼命地往回抽,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都在出咯咯的响声,可韩露的小缠就像附骨之疽,他怎么也摆脱不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肘关节正在被一点点地掰向一个不该去的方向,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韩露咬紧牙关,双臂猛地一较劲,腰身一拧,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双手之上。
“咔嚓!”
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麻。梁作斌的左臂肘关节当场脱臼,骨头从关节囊里滑了出去,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像一条断了线的木偶手臂。
“啊——”梁作斌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厉至极,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紫,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左手无力地晃来晃去,每一次晃动都带来一阵新的剧痛。
可梁作斌到底是梁作斌,鹰爪王的嫡传小弟子,他的凶悍远常人。左臂虽然废了,但他还有右臂。他强忍着剧痛,右爪再次运起大力鹰爪功,五指弯曲如铁钩,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奔韩露的咽喉而去。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韩露的喉咙会被他整个扯断,连骨头都不会剩下。这大力鹰爪功是当年鹰爪王陈师傅亲传的绝技,梁作斌练了二十年,一爪下去能捏碎坚硬的核桃,更不用说人的喉咙了。
韩露的眼睛猛地一缩,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梁作斌指尖带来的劲风已经刮到了她脖子上的汗毛。但她没有慌,她的头只是轻轻地向左边一歪,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就那么毫厘之间,梁作斌的铁爪擦着她的脖子过去了,连她的皮肤都没有碰到。
梁作斌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不敢相信,自己拼尽全力的一爪,竟然被这个女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
而韩露的下一个动作更快。她的右脚毫无征兆地踢了出去,脚尖如锥子般精准地踢中了梁作斌的右腿迎面骨。这一脚看似轻巧,实则暗含了搓踢的巧劲,脚掌在接触胫骨的一瞬间有一个拧转的动作,就像是在搓一根麻绳一样,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脚尖那一个小小的接触点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梁作斌的右腿小腿骨当场断裂,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梁作斌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下一矮。可韩露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她知道,对付梁作斌这样的人,绝不能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她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微微弯曲,形成一个如同雕喙般的手型,这正是她的绝招——金雕坠啄。
这一招狠辣至极,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上,如同金雕从高空俯冲而下,用坚硬的喙啄碎猎物的头颅。韩露的手臂像一道闪电般劈了出去,指尖直奔梁作斌的左侧太阳穴而去。
“嘭!”
那一声闷响不大,却让人头皮麻。韩露的指尖正中梁作斌的太阳穴,那一瞬间,梁作斌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瞳孔瞬间散开。他的脑袋猛地向一侧甩去,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从他的太阳穴和耳孔里喷溅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墙上,也溅在了韩露的脸上。
梁作斌的身体僵硬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上。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手指痉挛般地弯曲又伸直,弯曲又伸直,像是还在试图抓住什么。然后,就彻底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大大的,眼神里凝固着最后那一刻的惊骇和不甘。
韩露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左肋还在往外淌血,血沿着她的腿往下流,在她脚下汇成了一个小水洼。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梁作斌的尸体,那具尸体正在慢慢地变得僵硬,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韩露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病房里的李三目睹了全过程,他靠在床头,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看着韩露摇摇晃晃地走进病房,赶紧伸出手去扶她,“妹妹,你没事吧?”
韩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消息传得很快。
谷口少佐坐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那份电报,手在微微抖。他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梁作斌死了,被江口涣用金雕坠啄的绝招打碎了脑袋。
谷口少佐放下电报,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出一声巨响。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阿南司令官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司令官阁下,出大事了。”谷口少佐的声音有些紧,“梁作斌……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再说一遍。”阿南司令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梁作斌死了,司令官阁下。被那个江口涣杀死的,用的是一种叫金雕坠啄的功夫,太阳穴被打碎了,当场死亡。”谷口少佐一字一句地汇报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茶杯碎裂的脆响。阿南司令官的声音终于变了调,怒吼着从听筒里传出来“混蛋!你们不是告诉我,梁作斌是鹰爪王的小徒弟,他的武功盖世,肯定能够把李三杀掉吗?!你们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们说他一个人就够了,说他武艺群,说他一定能完成任务!结果呢?!结果他死了!连他都被江口涣杀掉了!”
谷口少佐握着听筒的手在微微抖,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阿南司令官暴跳如雷的样子,脸一定涨得通红,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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