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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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揽枫看着祝云销，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的笑：“所以在我死之前，我要亲眼看到你这样高高在上、好运连连的人被什么东西毁掉的样子。”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轻薄的红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分外鲜活，完全不像话里话外要去死的样子。　　祝云销一直没有打断郁揽枫，直到此刻，终于慢慢开口了：“你看起来嫉妒得发疯啊。”　　郁揽枫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所以我才最讨厌你。”　　他冷冷凝视祝云销，仿佛刚才的所有情绪都只是演绎，只是此刻的威胁才是真实。　　“是你让我活到了现在，如果你让我觉得不值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真是好可怕的威胁。”祝云销最后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出营帐，对守在外头的士兵嘱咐几句。　　天色渐亮，集合的号角很快自士兵口中吹响，不一会儿，营地内响起密集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隐隐作响。　　“谢谢你方才的大放厥词，让我知道了你究竟想要什么，那么我也告诉你——”　　祝云销背对着郁揽枫，身如芷兰，字字清晰，“我不会被任何东西毁掉，也绝不会让这个世间变成你口中的样子。”　　“你所期待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明天跟大家请一天假～20号继续更　　野犬·想占据　　郁揽枫斜靠木桩，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安静地落到祝云销身上。　　正如他们预想的那样，老郭的出现让整个军队惊愕、恐慌、惴惴不安，但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继续扩散，因为祝云销站在那里。　　他的存在像一面旗帜，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存在，就能安抚人心。　　可为什么神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郁揽枫难以理解。有人生来就是为祸苍生的灾星，有人生来就是万众仰望的救世主，难道天地间的秩序本该如此？　　天光、呼喊通通被阻隔在外，像跟所有感官都隔了一层单薄而密实的膜。郁揽枫只望着祝云销。　　身姿玉立，墨发高束，于高台之上侃侃而谈。　　与生俱来的强大在祝云销身上淬炼出一种灼人的鲜活。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不懂什么叫因果循环，又或许他都懂，但并不畏惧。　　祝云销没明说，但郁揽枫能猜到，他根本不怕所谓的能力缺陷，就算那缺陷是要他自己的命，他也甘之如饴。　　明明都是愿意去死，怎么他连这个都要更高尚一点。　　郁揽枫觉得刺眼，偏又自虐似的不肯挪开视线。　　直到聚焦在眼底的人越走越近，像马车穿过狭窄的山路，迎面撞来一座苍茫雪山，郁揽枫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想什么？”祝云销的声音带着点儿冷气。　　大抵是方才凉风吹得久了，祝云销的耳根泛着轻薄的红。郁揽枫定定看他片刻，直到祝云销蹙了下眉，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嗯？”　　祝云销盯着他没说话。　　郁揽枫朝他身后扫了眼，这才注意到原先黑压压的士兵已经散了大半，一部分列队训练，小部分走向了早就准备好的营帐。　　郁揽枫的情绪收得很快，倏地嘴唇一勾：“想你很厉害。只言片语就把潜在的特殊能力者抽离了出来，可喜可贺啊。”　　祝云销接过部下送来的大氅，面朝营帐方向，将自己裹紧了些。　　“出现症状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你有什么想法？”　　“我？”郁揽枫有些意外，眨眨眼，“你确定是在问我的想法吗？”　　祝云销扭头看他，微抬下巴：“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只是没想到，才做了一件好事就能让你对我这么信任。”郁揽枫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的警惕心是不是太低了点儿？”　　祝云销收回视线：“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开心，我也不反对。”　　郁揽枫上前两步站到他旁边，悠悠道：“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都杀掉最好。不过按照你的想法，一定是静观其变，等实在压制不住了再让我操控他们，对吗？”　　“你觉得我优柔寡断？”　　“我觉得你对他们抱有了不该有的幻想。”　　祝云销下意识偏头，偏到一半被郁揽枫轻轻按住，重新转了回去：“你看。”　　冽风卷起营帐一角。五大三粗的士兵挤在小小的帐子里，拿着洗漱盆各自认领床铺，显然有些不适应，坐在床上东张西望。　　“平庸、怯懦、紧张，跟寻常人一模一样，对吗？”郁揽枫的声音轻柔，丝丝缕缕灌进耳畔，“我小时候总偷偷去打猎，野兽在还没长出利爪时都是谨慎的，他们惯会藏起本性，欺骗很多很多人。”　　“包括你在内吗？”祝云销问。　　“当然不。”郁揽枫散漫道，“野兽生来贪婪，哪怕暂且藏起卑劣，只要让它们抓住机会，势必会变本加厉地夺取一切。”　　“这听起来像你的经验之谈。”　　郁揽枫轻笑，并不反驳：“一夜暴富都能让人面目全非，何况那种力量。他们现在追随你，或是出于信仰，或是把你当救命稻草，因为你的能力对他们全是好处、毫无威胁。可等他们自己觉醒了力量，你不会不知道吧——最危险的人就是你啊。”　　郁揽枫边说边垂下眼睫，注视着祝云销。那张脸姿容清凛，眉目流丽，像是寒潭滋养出的冷玉。　　“一个拥有起死回生能力的人……”郁揽枫的手指停留在祝云销后脑勺，极其轻微地蹭动一下，“谁不想占为己有呢？”　　祝云销冷然道：“你不想。”　　“我不想？”郁揽枫看着他，反驳似地重复，“我不想吗？”　　“想死的人，怎么会想要起死回生？”　　“这跟我想要你并不冲突。”　　话音一滞。　　半顷，祝云销拉下他的胳膊，回过身，细长的眉微微挑起：“是吗？”　　郁揽枫脸色冷沉，一字一句道：“你耍我。”　　“不敢。”祝云销淡淡瞥他一眼，朝营帐走去，撂下一句，“毕竟我在你口中，像只待宰的羔羊。”　　营帐内士兵一多，空气便不怎么流通。祝云销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潮闷味，他面不改色，挥手让人把帘子敞开。　　风簌簌灌进来。　　原先还躁动不安的士兵们一见到他，登时双眼发亮，无需人带动，齐刷刷躬身问安。祝云销从每张床前走过，无数道视线跟随他的移动而移动，越来越密集，凝聚在他身上每一寸。　　“殿下，在列将士的名册已拟定完毕，共六十七人有极寒极热之兆，持续时间最久的已有七日，最短的是昨晚刚刚开始。”部下恭敬呈上一本小册。　　祝云销接过来，细长的手指慢慢抚过名册边缘，一页一页地翻。　　整个营帐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这种安静让人心慌。那些原本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又纷纷垂向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祝云销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内，各营再做一次排查。瞒而不报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他言语凛冽，跟刚才在校场上的温和气度截然不同。　　“至于已经被记录在册的各位——”指尖轻敲名册，部下会意，朝帐外击掌三声。　　一个戴着头盔的士兵很快被押送进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按住他肩膀的两个壮汉手臂青筋暴起，只见那士兵跪地后猛地一挣，竟直接将两人掀飞出去，床榻、药碗哗哗碎裂。紧接着他一跃而起，直直朝祝云销扑去。　　“殿下当心！”　　士兵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眨眼已至祝云销跟前，面目狰狞，抡起一拳。　　咔。　　拳风凝滞。　　祝云销单手钳住他的手腕，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士兵吃痛，另一只手还没抬起，整个人已被凌空提起，在空中猛旋一圈，砰地砸进地里。　　头盔碎裂，铁片刺破头皮，白色的浆液混着血源源不断地淌出来。士兵无法动弹，蜷在地上惨嚎，声音凄厉，像是婴儿啼哭，又像野兽死前的呜咽。　　祝云销没再动他，只直起身，接过部下递来的手帕，慢慢擦着手指。　　营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士兵们还保持着方才问安的姿势，有人僵着脖子，有人缩着肩膀，眼睛既不敢看地上抽搐的同类，也不敢看祝云销，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面。　　他们都见过祝云销在校场的模样，温雅矜贵，言辞恳切，活像救世渡人的活菩萨。直到此刻，那层温和的皮被血淋淋地剥开来，他们幡然醒悟，这位年纪轻轻的殿下能站在这里，靠的从来不是几句漂亮话。　　祝云销把擦过血的手帕丢到地上，恰好落在那士兵脸侧。士兵的抽搐渐渐微弱下去，胸口却还在剧烈起伏，血沫随着呼吸从他嘴角一股股溢出来。　　“你们在不久后同样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能力，或许强悍、或许羸弱，是利用这份能力效忠大昭，为自己换取更多利益，还是错用这份能力害死自己，一切都凭各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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