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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余人,争先恐后跑到院墙下,你争我夺往院墙上攀,在一片吱哇嚷痛声中,尽皆砸落在隔壁的地上。 李槿年朝前院冲了两步,却又止步蹲下,粗粝的大手往地上连连几搓,搓上满满两手泥,拿脏手在脸上抹了、又抹身上,又将袍角掖到腰间,再蹭上两脚泥巴。 他展臂自顾之后,才忐忑跑进前院,就见朱漆斑驳的院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 朱门大开,涌入落日溶金的光芒。 宋梨花朝他一步步走近,融在金光里的身影有若神邸,一如他在益州城那日初见。 他站在原地,半怨半伤地看她。 前日冲动之下,他掐住杜家那个长随,惹恼了她,只道她这回真将他弃了,是以这两日将他煎熬坏了。 他嘴唇翕动,委屈的话尚未出口,她就携着一股热风扑进他怀里,湿涝涝偎他轻颤,脸埋他胸口悄声呜咽…… 如见高山 李槿年满肚子委屈,被这一扑入怀撞了个烟消云散,喜色当即就浮上了眼角眉梢。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望着怀里汗涔涔的脑袋,他一绷嘴没绷住,咧嘴笑开,“那我可就笑纳了啊!” 本想将人搂住,偏他方才在地上涂了两手泥,将双手舞了几舞,终究用两只肘子,将她颤抖的肩膀轻轻夹住。 宋梨花一声不吭,只一味在他怀里哽咽,涝淋的汗水渗透他的衣衫,传给他满心温热的火气。 “身子都汗透了,可是从杜家跑过来的?”他心疼嗔怪,又喜难自禁柔声呢喃,“你想我,我亦是想你的……慢慢过来就是,我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还想再说几句亲昵话,楚昭宁却身子一软,从他怀里滑坠。 她在他脚边双手撑地萎坐,满是汗水的脸上仰向他急求:“张、张翼虎,我渴!” “渴了?”他赶紧向她弯腰下身,握拳将手从她腋下穿过,强行将她架起,“你扶着我去后院歇着,我出去给你打水去。” 天时大热,楚昭宁从杏园坊跑到永阳坊用了小半个时辰,加之早午两餐未食,身心双双虚透,再无力气,只软软搂着张翼虎的腰,他手臂架在她腋下给助力,两人朝后院缓挪。 连路,她喘息着东张西望。 院中杂草清理了一些,通往后院的小径铺着新砖,霉旧的院墙上有大片新涂的泥;破败的窗棂换成了新的,鲜亮亮的朱漆未干;两架竹梯靠屋檐放着,屋檐上垒着好大一堆新瓦。 “你在收拾院子?还道、还道你就会杀人放火,竟然也会泥墙换瓦?” 话不中听,却听得他心头甜滋滋的,向她傲然垂眸:“嘁,你当军队只会攻城掠地?征蕃五年间,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搭帐筑营,挖壕掘堑,哪一样不得人做?” 他扶她去梨树下的石凳坐下,她缩腿于凳,双手抱膝,目眸直愣愣怔忡。 他蹲下,拿手背为她擦了擦脑门的汗,心疼柔声:“取水要去十字街口的公井,歇着等我,很快就回。” 楚昭宁目送他高硕的身影离开,待他出了后院的月洞门,这才收回目光,仰头上眺。 身后的百年老梨树亭亭如盖,幽绿枝叶遮住了半片院子。时逢五月,枝叶间指头大小的梨果密结,熟虽尚早,却溢清香满院。 她嗓子干得难受,望梅止渴,频频吞咽口水,思绪乱着一团。正想着,如何将遭遇向张翼虎道出,却被左右院墙的怪异响动惊扰。 “呜呜呜……”左边院墙似有人泣。 “叽咕叽咕……”右边院墙若有物移。 她听得身上汗毛炸了又炸,身子紧张往后直缩,后背抵紧梨树株干,抱紧膝头偷眼四顾。 张翼虎说,这是一处凶宅,可毕竟尚未落日,满院金光,就便有鬼,也不当这么早出来吓人! 莫名的怪声时起时伏,骇得她缩着脖子顾盼四周,虚张声势地低吼:“住嘴,都、都给我住嘴!我有个道士兄弟,你们若是再吵,我就让他过来做一场大法事,收、收了你们。” “呜呼呼……呜呼呼呼……” 鬼们不屈不挠,竟然飘到她头顶上乱汪汪啸叫,她煞白了脸,上下两排牙齿“嗑啦啦”直打架。 “咚”,一只拇指头大小的梨果从枝头坠落,正正砸到她头顶,砸得她身子一震,颤危危抬头,僵缓缓上望。 枝繁叶茂处,数张毛蓬蓬的小小人脸,挤开密密集集的叶片露出,十多只眼睛好奇下望,与她的目光一接,她“哇”地惊叫一声,起身跌跌撞撞就跑。 “鬼啊——” 带着一路凄嚎,她跑向通往前院的月洞门,与打水回来的张翼虎迎头遇上。 “怎的了?”他手上拎着一只水桶,止步问她。 “鬼鬼鬼,张翼虎,有鬼,这宅子里有鬼!”她跑到他背后躲藏起来,双手抓紧他后衣衣袂,从他身子两侧偷眼四顾。 “鬼?”李槿年刀眉一拧,眼珠左右两移,见左右院墙之上,露着几张捂嘴偷笑的脸。 他恼然左右两瞪,瞪得那几张脸神情一慌,落下院墙。 手已在水井处洗净,他便腾出一只手,将背后鬼鬼祟祟的宋梨花牵住,大喇喇安抚:“大白天哪来的鬼?走,喝水去。” “有的,有的,方才那些鬼又哭又叫,又吵又闹……”楚昭宁带着哭腔嚷嚷,挣开他的手左右乱指,又哆嗦着手指向老梨树,“树上也藏着好多小鬼,真的、真的,你去看看啊!” “是雕鸮在树上打巢,孵了一窝小崽子。” 他不以为意,复又将她牵住,强行将她拉近梨树,将水桶放上石凳,抬头指给她看。 “昨日夜里,这些小崽子在树上骂了我一整宿。本想撵走,念着它们羽翼未丰,尚不能飞,就容了它们。” 随他所指,她胆战心惊上眺,果见树叶间,挤成一团的一张张小毛脸长着尖喙,一双双圆溜溜下望的眼睛又呆又憨,竟真是一窝雕鸮。 她这才虚软着手脚坐下,捧住他递来的瓜瓢狂饮。 他在石凳上坐下,以手撑腮看她,弯唇痴笑。 眼前这凶悍的娇小人儿,原是个纸糊的。几只雕鸮、几个使坏的家伙就能将她吓得魂飞魄散……真是离不得他! 她嘴上将他痛骂,手上将他乱打,他一受伤一卖惨,她就忙不迭地租宅留他,还真是舍不得他! 昨日,她发狠朝他砸钱时,是那般的无义;今日,她远迢迢跑来抱着他哭时,又是这般的有情……也定是想煞了他! 他刀眉将两挑,还说不稀罕他? “咕咚咕咚”一瓢水一气灌完,楚昭宁才将瓜瓢移开,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捏袖柔柔给她擦嘴:“慢着喝,一桶水不够,我再打一桶去。” 他动作柔,看她的眼眸更柔。 楚昭宁望着他,若见朝日朗朗,将院中阴风煞气一扫而空;又若见高山巍巍于前,足堪任她倚仗。 于是,她满心的惊恐和慌乱,化作了“汪”地一声长哭:“呜……张翼虎,我险些被人杀了,险些见不到你,呜呜呜……” 柔情蜜意在李槿年脸上一僵,他蓦地就坐正了身子,目萧色厉急问:“怎么回事?谁敢杀你?” “一个脸戴狐狸面具的恶徒……” 楚昭宁复在石凳上抱膝蜷成一团,抹泪抽泣着,将昨日去浮香阁赔钱,今日受晏云洵托付复去浮香阁,却陷凶险境地,以及回杜府之所见,倒豆子般尽同他讲了。 张翼虎嘴贱舌毒,却与她为生死之交,本性也不坏……放眼尘世,这些足以掉脑袋的话,唯敢同他倾诉。 “那人又现身杜府,我还堪堪撞到他怀里去。”她瑟瑟发抖地哭,喋喋不休地念,“月凤娘子血人一般。被人打得眼珠子落了出来,血、血淋淋挂在脸上,口鼻流血,手脚俱断……” “昨日她还那么鲜活,还同我说了话……也不知那些人,给了她多少罪受。” “慕尘公子被他们打断了腿,被拖回去用刑,他惨、惨嚎声惊天动地。” 她说得语无伦次,李槿年却字字句句听得分明,敛眉打断她:“那人何样年纪?” 楚昭宁咬着指甲回忆,目光惊恐:“他在浮香阁戴着面具。杜府再遇,却未戴面具,像是二十左右年岁。张翼虎,你说他为何会现身杜府?晏长平又怎说他是杜枕山胞弟、杜栖池。” “若杜家真有那个能耐,晏云洵那个纨绔打砸浮香阁,浮香阁何敢羁押不放,又哪需拿钱去赎?”李槿年阖目一思,摇头,“再说,你在杜府再次遇他,他该当知晓你是撒谎,又怎会将你放过?” “可是,二人衣裳同款同色,怎会不是同一人?”楚昭宁抖得厉害,脑子里乱着作一团。 见她吓得不轻,李槿年挪到她身边坐下,展臂试探着将她一揽,“他一个商户贱类,何敢藐视刑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用刑?你是认差人了。” “可是,他说记住了我的名字住址,还说会盯着我,”她恐惧万状,不敢相信,“定是他跟踪我至杜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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