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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若叫沈灼怀伸出自己左手来,开口道:“医、刑二道本就不分家,在做仵作之前,我们自然要先学医。”
他捏住沈灼怀蠢蠢欲动想要收回去的手。
沈灼怀的手在他与他见面那刻就一直带着一双手套,哪怕何时何地,司若都从未见他取下,仿佛那是沈灼怀的第二层皮肤。沈灼怀从前见的大夫一般也都是针的自己手臂之处,司若叫他伸出手来,他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司若是要对他的手掌附近穴位下手。
直到司若捏着针,沉默着无从动作。
“你的手套,摘下来罢。”司若把了把沈灼怀的脉搏。
“……”但一向对司若算是言听计从的沈灼怀,在听到司若这个要求后,却意外地沉默了,脸上笑意虽在,却不若先前那般自然。
沈灼怀顿了顿,用了些力气,从司若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
“那还是不必了。”他轻声笑着说,但那笑里带了些别的什么,司若现在还看不懂的东西,“也不是很疼。”
司若自然听出了沈灼怀委婉之外的拒绝。
他虽然不近人情惯了,但却不是个傻瓜,从沈灼怀对自己手上黑色皮质手套的在意程度来说,这背后一定有他不愿意告知外人的故事。司若虽然对沈灼怀偶尔觉得可以忍受,偶尔觉得他很烦,但沈灼怀说得对,他们毕竟有几分挚友情谊。
哪怕知道这手套背后是一个会叫好奇心害死猫司若一般的存在,叫他一直心里痒痒,司若也不会就这样没头脑地去戳破沈灼怀、去径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底,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度并不足以叫沈灼怀说出这一切。
不知为何,司若明知这背后关系,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
他“哦”了一声,便低头去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箱:“那你自己注意些吧。”
沈灼怀面上仍是那种微笑:“好,谢谢司公子。”
……
得知沈灼怀与司若醒来,今日又会是他们住的最后一日后,殷宝是高兴极了,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这一切,只是一个早膳,殷宝便派人包圆了附近所有的美食,统统送上楼去给二人享用。
司若其实已经从沈灼怀口中得知,无论殷宝表现得有多好,沈灼怀都会将他和他的同谋所做的一切告知官府处置的,眼下看着这一席美食,心说不知这是殷宝自己的断头饭,还是他们的断头饭。
但沈灼怀却对此毫无心压力,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甚至扭头叫司若:“司公子过来尝尝?这道汤包做得极好,过了广泽,怕我们可就没这个口福了。”
司若也不与他多客气,坐下来尝了一个。果然汤汁鲜美,肉馅又做的极精细,几乎入口即化。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沈灼:“你要抓殷宝,还这样承他的情,不觉得心里有亏空吗?卖官,可是要诛九族的。”
沈灼怀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他不知我要抓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为何我不承这个情?”他看向司若脸上的不同意,“司公子,你知道的,我本就不是个道德底线有多高的人,不是么?我倒一直以为司公子与我差不多,却没想到……司公子果然还是书生脾性。”
司若不明白怎么聊着聊着又扯到他自己了,吃了两口饱腹后便也没了什么胃口,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留沈灼怀在那一大席佳肴面前继续努力了。
司若也是突然想起来,他外出这些时间,已经许久没有与家里人联系,虽然他家中直系长辈只剩下了一个祖父。
先前在毗陵的时候,一来是杀人分尸案要紧,二来是司若毕竟是偷跑出来的,没做出成绩,毗陵又与乌川其实没多远,因此他怕祖父与老师直接来擒他。但如今到了广泽就不一样了,俗话说山高皇帝远,他今日从广泽寄信出去,祖父收到来信怎么也得小半个月,那时他和沈灼怀早已不知道去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司若还颇有些小得意。
若是沈灼怀知晓司若心中所言,定会大为称赞,并且觉得自己再度看错了司若,但可惜他如今为了不浪费,正在努力干掉所有小点心,也就错过了司若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神情。
“敬爱祖父,惠书敬启,久不通函,甚以为念……吾与友人离乌川已有数月……书院苦读非我所愿,望祖父得以明知……春寒料峭,恳请厚自珍爱……落款是,孙,诺生?”不知何时,沈灼怀居然到了司若身后,司若已将书信写得差不多,正放置等到墨迹干涸,沈灼怀先是盯着“友人”那两个字看了看,摸摸下巴,又眼尖看到了司若的落款,“原来我在司公子心中的确是‘友人’呐。不过这诺生……司公子不过方才十八,如何就有了字?”
司若既然敢在房间里大大方方写信,本就没有要瞒着沈灼怀的心思,他略过沈灼怀前面的口花花,只回答了他后面一个问题:“是我的字没错,我出生起祖父便给我起好了。”
睡了一夜,沈灼怀下巴上长出一些青而硬的胡茬,却叫他纨绔风流之间多了几分英朗,司若先前没注意,眼下沈灼怀靠的这样近,倒是忍不住叫他一直盯着看。
司若天生毛发稀少,哪怕十八了也没有日日长胡须,还因此被书院中一些人叫做“天阉”,虽然他并不是。沈灼怀这样男子气概浓厚的成年男子,倒的确是叫他有些羡慕。
“诺生,诺生。”像是这名字是块甜兮兮的麦芽糖,在沈灼怀喉间滚了好久似的,他念了几回这个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末了一拍手,“咱祖父真是个妙人,这名字既有绝处逢生之意,又带着几分佛性。”他笑眯眯地盯着司若“谁是你祖父了”的脸,说道,“司公子,与你的确是相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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