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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听懂了"更保险"三个字。她回了药房,但没过多久,曾小凡就听见她和沈安宁在药房里低声商量着要"把药材重新归类一遍,让检查的人一看就觉得整齐"。
曾小凡没有拦她们。这些事让她们自己动手,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几天曾小凡把诊所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遍。诊室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病例本和药方按日期装订成册,墙上该挂的证件和荣誉证书重新排了排位置。陈蔓配合他把所有诊疗记录入了档,做了一个电子版的病例索引。柳芽儿和沈安宁把药房里的药材重新分门别类码放,贴上统一格式的标签,连放药罐的架子都用湿布擦了两遍。
白姨也听说了县里要来人检查的事。她那天来田里送水的时候问了一句:"你那个诊室要不要帮手打扫?我闲着。"
曾小凡正在给豆角绑新发的藤蔓,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白姨你来帮忙当然好。不过你家里的活——"
"活干完了。"白姨把水壶放在田埂上,弯腰摘了一片沾了泥的豆角叶:"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吧。"
"行。"
第二天一早白姨果然来了。她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布褂子,头发用木簪子利落地绾起来,手里提着半桶水和一条新抹布。她在诊室里擦窗户的时候,曾小凡正在院子里整理那几大竹匾的晒药。两个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隔着半开的窗子各自忙活。
"小凡大夫。"白姨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嗯?"
"你这个诊室的窗户朝东,早上太阳晒进来好,但下午西晒重,夏天会不会太热?"
"是有点热。我打算在窗台外面搭个遮阳棚。"
"那你得用那种深色的遮阳布,浅色的挡不住热。我娘家那边有人做过。"
曾小凡在院子里停了手里的活,走到窗前往里看。白姨正踩着凳子擦窗户的上半扇,手臂伸长的时候,腰身拉出一道细瘦的弧线。日光从窗外照进去,把她半边侧脸和颈侧照得透亮。
"白姨你娘家是哪里的?"
"柳河镇那边的,嫁过来之后很少回去了。"她说着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窗户擦完了,还有啥要干的?"
"没了,白姨你歇会儿。"
白姨没有歇。她走到院子里把那些擦过窗户的脏水倒了,又把抹布洗干净叠好放回原处,然后看了看院子里那几竹匾正在晒的药材,伸手拨了拨其中一片。
"这黄连晒得还不够干,你摸一下,中间还有点韧。"
曾小凡走过去按了按,果然不如边上的彻底干透。他转身把那一匾黄连挪到了太阳最好的位置重新铺开。
"白姨你懂药材?"
"以前跟我婆婆学过一点。她是采药的,后来年纪大了采不动了,就教我认。"白姨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早已过去很久的事:"她走了之后就没再碰过,也就还记得一点皮毛。"
曾小凡看着她蹲在竹匾旁边拨弄药材的背影,日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他想了想,开口道:"白姨,你要是不嫌弃,平时没事可以来诊所转转,跟柳芽儿她们一起认认药。"
白姨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方传过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来多了,不怕人家说闲话?"
"怕什么闲话。"曾小凡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你愿意来就来。诊所里谁都能来。"
白姨蹲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材碎屑,转过身来看着他。晨光把她微微弯着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
"那你往后可别嫌我来得勤。"
"求之不得。"
白姨没再接话,转身往诊所大门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她脚步慢了慢,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把那根快要滑出领口的头发别回了耳后。
考察那天是五月二十。曾小凡早上起来把诊所里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整齐到位。柳芽儿和沈安宁比他还紧张,两个人早早地换上了干净衣裳,柳芽儿的病例本整整齐齐地码在诊桌左上角,沈安宁的药材库存表重新打印了一份贴在了药房的门背后。
上午九点半,考察组的车停在了诊所院门口。来的人一共五个——县卫生局基层科的科长姓周,一个四十出头的干练女人;两位县中医院的专家,一男一女;还有镇卫生院的院长老张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办事员。
周科长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晾晒药材的竹匾上停了几秒,然后走进诊室。她翻了翻病例本、看了看墙上的证件和奖状、又去药房里走了一圈。全程她的话不多,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仔细,还让那位年轻办事员拍了照片。
最后在诊室里坐下来的时候,周科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曾大夫,你们这个诊所虽然规模不大,但规范程度超出我的预期。病例记录完整、药材管理有序、人员配置合理,而且——"她指了指墙上那块"桃花镇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状:"你在村子里的群众基础也很好。我们来的路上问了几个村民,都说你医术好、待人好。"
"周科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周科长合上笔记本:"总体来看,桃花村诊室符合'乡村医疗示范点'的评选标准。我们会把考察报告提交到县局,审批流程走完之后正式下文。"
柳芽儿在旁边攥着围裙边,听见"符合标准"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亮了一下。沈安宁站在药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送走考察组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柳芽儿第一个撑不住了,蹲在药房门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我昨天晚上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
沈安宁难得地接了话:"我也是。"
曾小凡看着她们两个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一下,转身去灶房倒了几碗水出来:"行了,评上了。接下来就是等正式文件。你们今天可以歇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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