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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五太子神色凛然,正色道,“这海内十洲都说那反魂树能够起死回生,是天下至宝,我看却不尽然。逆天改命,反转生死,将已经离开这天地间的亡者重新拖回不属于他们的地方,不过是害人害己,哪算得上什么好事。”
这倒是奚夷简平生第一次听到的言论,闻言,不由露出了一个微微有些惊讶的神情,脸色也渐渐由漫不经心变为了饶有兴致,紧接着,忽地嗤笑一声,“这海内十洲要是多一些你这样的人物,你王兄也不至于落到那般下场。”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站渝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可是还未来得及细思其中深意,便听到身后的九弟站亚忽然指着海面叫了一声,“是二哥哥他们。”
站渝的脸色倏地便变了,抬首望去,只见那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阵阵海浪,波涛翻涌,后浪推着前浪不断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高空中本已经散去的乌云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狠狠向着浪潮汹涌处压了来。
没一会儿,海面的中央似乎卷起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央是深不见底的一片黑暗,还有数不清的呐喊声,低沉又喧嚣。
浪潮翻滚得越来越汹涌,海风阵阵带着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站在岸边的几人都不由抬起衣袖遮住口鼻。唯独那五太子站渝在诧异之后,带着满脸的困惑看向了眼前众人。
若是他没记错,东海上下只有自己才看到了那封蓬丘上仙递到瀛洲的信,家中兄弟还在忙着一桩亲事,暂时无人能顾得上这件事……
“五哥哥你不叫我说,我怎么会对二哥哥他们说。”见他的目光投过来,站亚不由摇了摇头,很是委屈。
这孩子机灵归机灵,倒不至于说什么谎。站渝的眉头越皱越紧,正想着是何时暴露了这事被家中兄长知道,忽地余光一瞥,却见奚夷简已经收回了看向海面的目光,侧身看来,对着他弯了弯唇角,微扬起下颌,露出了一个浅笑。
恍惚间,年轻的五太子如遭雷劈,胸中怨气越深,再不能忍,趁着兄长们出现前,飞快地举起了手,手腕翻转间,利刃已到了那人面前。
奚夷简修为尽失,却并不是忘了如何与人过招,仍是那副抱着臂膀的悠闲模样,身子却轻轻向后一仰,弯着腰轻松避过了这一击,同时一条腿已经抬了起来,直踢向站渝握着枪杆的手腕。
这一招自然会落空,但已经足够站在身后的壬一拽住他的衣衫,拉他躲过了下一招。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眨眼间,下一瞬,容和和袖中长绸已经攀上了枪杆,腕上用力一扯,抬高的手臂立于耳侧,与对面的年轻人呈对峙之势,谁也未让谁。
片刻间便换了“敌人”,站渝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既不想与面前的女子为敌,也不想就此罢休,只能带着焦急开口劝道,“仙子一定要如此?”
“事出有因。”还在蓬丘时,容和和对这年轻人一向客气,今日的局面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但是人人都有私心,两害相较取其轻,她不能看到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在此殒命。
而不知是不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各自的心思,才站稳脚步的奚夷简歪了歪头,目光从站渝的脸上打了个转,笑道,“你不会想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的。”
说罢,忽地身形一动上前抓住了那姑娘的胳膊将她拉向自己,与此同时,容和和也猝不及防地卸下了力道,原本缠紧那枪杆的绸带被飞快收回了袖中,没了另一端支撑的站渝不由倒退了两步,再抬眼时,那对男女已退出十几丈之外。
而那似乎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奚夷简遥遥冲着这边扬了下眉,手口并用地比出了一句话,“到了东海还不防备着你们龙宫的人,你当我是傻子吗?”
说话间,远处的祖洲大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是大队人马正向着这边赶来。
听了听动静,刚刚仓皇逃出时不小心伤了腿的壬袖忍不住冲着身边那人呲了龇牙,“我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在小六壬长老们面前倒打一耙非说壬岚是自己帮手的是他,趁着壬岚气得半死要与他争辩时,让壬一挟持壬岚换通行令的也是他,好不容易壬岚相信了他说这是苦肉计,连蒙带骗从长老那里骗来了通行令,下一瞬便拿壬岚去堵箭阵的还是他……
就算壬岚不至于被自家人所伤,那他趁乱偷走壬岚身上的弩箭,在仓皇逃出时拉弓射向东海的举动,简直是令人发指了!
就在上岸前,这人还将象征着壬岚身份的那把弓弩随手丢进了海里,眼下可不正是等着看两方的追兵碰在一起,先打起来。
“你是不是一早就料到会遇见壬岚!我也早该想到的……不然你哪敢说自己一定逃得出去……”事已至此,壬袖只能拼命摇了摇脑袋,不想去想这人是何时定下了这个计划。
或许不是因为这个计划需要壬岚,而是这人先见到了壬岚,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在六壬谷混迹多年,奚夷简比他们六壬谷本家的人还要了解那个小谷主,次次能抓对方的弱处,从未失手。
虽然这主意着实是卑劣难言!
“偏偏只在这种事上你料事如神了!”那小姑娘越想越气,一面被壬一扯着逃离这是非之地,一面还在气急败坏地喊着。
而奚夷简在匆忙逃出的时候,还不忘向着那海岸边遥遥望了一眼,不知是回答她,还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没料到,他会手下留情。”
就在那海岸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还站在远处眼看着那几人从眼际消失。而在原本的预想中,奚夷简甚至料到了若是在这里遇上东海的人,必是一场恶战,其中分寸就算是他,也难谋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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