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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瑶一听,脸颊腾地一红,埋在她胸口,却也没有躲开,只闷闷地“嗯”了一声,道:“那……那我便等你。”

木锦低头望着怀里这张泛红的脸,心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笃定。她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开一层暖白。

她心头那块悬了许多年、压着身份与秘密的大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待到尘埃落定,她一定要给玉瑶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与她光明正大地相守一生。而这场险些夺去她性命的大乱,也终于让她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姑娘,早已是她此生最割舍不下的牵挂,值得她用余生去护、去爱。

次日清晨,沈晴提着药箱又来复诊。她进得内室,先替木锦诊了脉,翻看了肩头与臂上的伤口,又细细看了舌苔,这才回身对守在一旁的玉瑶低声道:“公主放心,高热已退,伤口也未见溃烂,只是身子虚得厉害,须得将养月余,万万不可再操劳军务。”

说这话时,她目光在木锦身上一转,话里有话地又补了一句,“将军这些年以男装示人,内里本就比寻常男子单薄,这一场大病,更是伤了根本,往后饮食起居,都得有人仔细照料才是。”

木锦听出她话中暗藏的关切,也知道沈晴是知晓自己女儿身的人,便轻轻点了点头。

玉瑶却没细品那话里的深意,只一心盯着药碗,连声应道:“我晓得,我晓得,往后便由我来照料她,绝不让她再累着。”沈晴抬眼看了看玉瑶,又看了看榻上闭目养神的木锦,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低头将药方写好,叮嘱青竹照方煎药,这才提着药箱告退。出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内室,心里默默想着:这两个人,一个肯舍命相护,一个衣不解带地守着,这份情,纵是隔着身份与世俗,也终究是拆不散的。

青竹在外间守了一夜,见公主总算熬到将军退烧,眼圈也是红红的。她端着温水与干净巾帕进来,轻手轻脚替木锦擦手擦脸,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公主,您自己也两日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没等将军好,您先倒了。”

玉瑶坐在榻边,替木锦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不碍事。她醒了,我便去歇。”话虽如此,可木锦翻身呓语一声,她便立刻俯身去听,哪里舍得真的离开半步。青竹无奈,只得自己去小厨房温着粥汤,随时伺候。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内室,在地上铺出一方暖黄。木锦精神稍好了些,靠坐在榻上,由玉瑶扶着喝了半碗稀粥。

她望着身边人眼下那圈青黑,心里过意不去,低声道:“玉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玉瑶正用帕子替她擦嘴角,闻言手上一顿,抬眼嗔道:“跟我还说什么辛苦不辛苦。

木头,你护了我这么多年,我守你这几日,算得了什么。”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二姐姐昨日也遣人来问过,知道你病着,她不便亲自来木府,只送了上好的人参和药材过来,说等你好些了,再进宫去看她。”

木锦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了一半叶子的老槐树上,忽然出了一会儿神。

玉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问:“在想什么?”木锦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在想小时候。那年你落水,我跳下去救你,你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两个人在水里都呛得直咳嗽。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护一辈子。”

玉瑶听得脸颊发热,往她身边挪了挪,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我记得。那回你上来之后,发了三天高热,也是我守在你床边。”两人相视一笑,那些年少时的旧事,隔着这一场战火与生死,想起来竟愈发清晰、愈发柔软。

又将养了日,木锦已能下地走动。玉瑶便扶着她,在木府后院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深秋的园子,草木萧疏,枝头残留着几片经霜的红叶,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两人走得很慢,木锦一只手被玉瑶搀着,另一只手按着肩头尚未痊愈的伤,脚步虚浮,却走得安稳。

玉瑶一边走,一边絮絮说着京里的近况:叛军余部已被清剿干净,太子玉成鸣解除软禁,重新回了东宫;朝中那些暗通藩王的朋党,也被圣上一一查办;街市上重新热闹起来,铺子都开了张,百姓们都说,是木将军保住了这座京城。

木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走到花园那座小亭子里,两人并肩坐下,晒着午后的太阳。玉瑶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木头,你看,都过去了。”

木锦侧头,看着她被阳光照得透亮的侧脸,心头一片安宁。

前世那些金戈铁马、马革裹尸的岁月,仿佛已经离她很远;今生这一场乱局,也终于烟消云散。她抬手,轻轻握住玉瑶的手,低声道:“嗯,都过去了。

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秋风穿过亭角,卷起几片落叶,两个相依的身影,在这历经风雨之后的暖阳里,安静而笃定。

真相大白

战乱过后,木锦之名传遍玉国,人人皆道玉国出了一位少年战神。藩王之乱平定之后,京城的硝烟一日一日散尽。坊市重新开市,酒旗招展,歌楼复闻丝竹,城下被踏坏的官道也补筑一新,逢春便又生出一片青青草色。

木锦领兵回城那一日,百姓夹道相迎,檐头挂起了彩幡,孩童追着马蹄跑,口里唱着新编的童谣,句句都是称颂那位少年将军的。

只是盛名之下,暗潮亦随之而起。那些先前被压下去的风言风语,那些窥探过木锦身形、起过疑心的旧人,便借着这乱后重审的由头,又一桩一桩地翻了上来。有人说木锦喉间无结,行步纤细,冬不露腕,夏不袒胸,种种行止,都不像真正的男子;更有人翻出她自幼入府、从未在外留宿、沐浴更衣皆由心腹侍候的旧例,暗中绘成图册,递到了几位老臣案头。

木锦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这一日迟早要来,她前世是怀家军的少帅,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人,最懂得什么叫树大招风;只是她不愿在这时候分玉瑶的心,总想着能多遮一日,便多遮一日。

前一夜,玉瑶歇在她房中。灯影昏黄,窗纸外虫鸣阵阵。玉瑶侧卧在她身侧,忽然翻了个身,支着肘看她,轻声道:“木头,我听说外头又有人在翻你的旧账了。”

木锦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翻过身去看她:“公主听谁说的?”

玉瑶却不答,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道:“你不用瞒着我。本宫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无论明日朝上是什么光景,本宫都在你身边。你别怕。”

木锦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头发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半晌才道:“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玉瑶在她怀里蹭了蹭,又仰头叮嘱:“明日若圣上问起,你照实说便是,不许一个人硬扛。有我在殿外——不,有我在你前头,谁也休想看轻你。”

木锦低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只能连声应下。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窗外月色清浅,木锦却几乎未曾合眼。她心里清楚,明日一上朝,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可怀里这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奇异地让她安下心来。

然而树大招风,木锦女扮男装的秘密,终究在层层扒掘下,再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一日朝会,有人当堂出首,指认木锦实为女儿身,欺君罔上,罪同谋逆。满朝哗然。

那日天色阴沉,殿外起了一层薄雾,金砖地泛着冷冷的光。丹墀之下,文武两列,朝服的朱紫玄黑排得整整齐齐,却人人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

出首的是都察院一位老御史,手持笏板,双膝跪倒,一字一句把那些积年的疑点尽数陈上,声音苍老,却字字敲在殿中各人的心口。说到激动处,他叩首道:“圣上,木家小子若真是女子,欺君罔上,隐匿多年,此乃天大的干系!今日若不严查,往后朝纲何存,礼法何存?”

班列之中,立时便有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附议,也有几位受过木锦守城之恩的武将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殿上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微微一晃,投在梁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如同人心。

木锦立于武将列中,垂手而立,玄色官袍熨帖地覆在身上,她听见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反倒比平日更沉稳了些。她心里反倒先松了一口气——遮了这么多年,遮到今日,总归是要见光的。

玉成熙病体未愈,闻听此言,脸色铁青,厉声道:“木锦,你且上前来,朕要你亲口答朕——你可真是女子?”

殿中死一般寂静。

木锦立于阶下,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她缓缓抬头,正要开口,却听殿外传来一声清喝:“父皇且慢!”

那一声清喝由远及近,清亮又急切,穿透殿门,直贯丹墀。满朝文武齐齐回头,只见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娉婷身影不顾宫规大礼,提着裙摆大步闯了进来。

正是三公主玉瑶。她今日本在暖阁陪骆皇后用茶,青竹匆匆跑来禀报,说朝堂之上有人弹劾木锦,她立时便搁下茶盏,一路疾走,鬓边的步摇都晃得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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