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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桐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疑问。
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孙表亲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里面是满满的审视和一种沉重的忧虑。
“那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能不能入口?能不能当饭吃?光听别人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我自己亲眼看看,亲口尝尝!”
“记住了,挑个头大、样子好的买,别怕花钱,关键是要快,要新鲜!”
他用指尖点了点孙表亲手中的布袋,眼神中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
暮色彻底沉落。
楚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楚奕微微垂,神情专注,正蘸了墨,在一本摊开的账簿上细细勾画着。
“夫君!”
一声清脆而带着无法抑制的欢快呼唤,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只见林昭雪站在灯下。
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勾勒出英挺的身姿,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牛皮革带,更显飒爽利落。
她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饱满光洁的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如珍珠般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泽。
她抬手一把摘下腰间佩带着精美云纹剑鞘的长剑,带着几分随性,“啪”的一声轻响放在了书案一角。
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雀跃的光芒,直直望向楚奕,仿佛有千言万语亟待倾诉。
楚奕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带着温和的探究,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看见什么了?”
林昭雪几步走到他对面的圈椅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双手撑在光滑的黄花梨木书案边缘,纤细有力的手指微微用力,身体克制不住地向前倾,仿佛要立刻将满腹的见闻倒出来。
“满大街都是买红薯的人,西市口,那队排得……我亲眼看着,足有十几丈长!一眼望不到头!”
“而且,我还看见好几家粮铺,就在刚才,他们开始卖粮了!”
“那价格,比前几天低了足足二两银子!”
她说完,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楚奕。
那神情,活脱脱像一个历经艰险、终于斩获功、亟不可待要向主帅报捷的年轻亲兵。
“夫君,粮价要降了,对不对?”
楚奕看着她这副鲜活生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更深地荡漾开来,温柔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柔地拂过她光洁的额角,拭去了那粒晶莹剔透的汗珠。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仿佛这个抚拭的动作,早已在无数个日常的瞬间里重复过千百遍。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目前,上京城里大部分有头有脸的粮商,他们的眼睛还紧紧盯着柳氏的动作,都在屏息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柳氏这艘船太大了,树大根深是不假,可水底下也难免藏着缝隙。”
“总会有那么几个性子急的、胆子小的、或是嗅到一丝不同寻常气息的家伙,会最先沉不住气,心底慌。”
“只要只要有人绷不住这根弦,率先打破沉默开始卖粮。”
“哪怕只是那么零星几家,就像投入滚油的第一滴水,立刻就会形成一股巨大的跟风浪潮。”
“到那时候,粮价,才是真正的大暴跌。”
林昭雪听得入了神。
她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楚奕线条分明的侧脸,屏息等待着下文,生怕错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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