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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玲珑已着里衣坐在桌前,当左丘雅瞧见她露出受伤的手臂两眼发黑,两寸长的伤口,皮肉微微外翻。
御医取出针线时,左丘雅不忍瞧见转过身去,“这群劫匪当真是可恶,竟伤你至此……”
御医递给她一颗药丸,阮玲珑含在口中,伤处已无痛觉,只能感觉针线在拉扯肌肤。
阮玲珑眉头微皱,转向桌上摆着的兔儿灯,口吐不清道:“母後,那些劫匪身手不凡,秋猎在即,儿臣怕会出事……”
“这些事无须担忧,你父皇自会处理,你且在福满殿安心养伤。”左丘雅心疼得看着阮玲珑,受了这麽重的伤还一声不吭的,当真能忍。
阮玲珑感觉昏昏沉沉,胳膊酸胀,勉强挤出笑意,“母後,儿臣无碍,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
“待你入睡,本宫再走也不迟。”左丘雅扶着她上了床榻,将被角塞好,听暮雪说起当时凶险万分的场景,心惊肉跳。
左丘雅沉吟道:“对面人多势衆,还是让你们脱困了?”
阮玲珑半张脸缩进被子,露出一双眼来,现在想想还觉後怕,“是啊!当时天已黑,不过听贼首说他遭遇了暗算,儿臣和温千楼才得以侥幸逃脱。”
“那你觉着温千楼此人如何?”左丘雅怜爱得轻轻抚摩着阮玲珑的头顶。
“儿臣也不知晓。”阮玲珑握住皇後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合上了眼,轻声道:“儿臣也不知晓……”
阮玲珑睡得不安稳,左丘雅亲手燃了安神香,才悄声退出殿外。
左丘雅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跪在园中的宫人,厉声道:“尔等于福满宫侍奉乐嘉帝姬,亦有偷奸耍滑者,她素来待大度不愿与你们计较罢了,本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帝姬受伤,若还有再犯者,便莫要怪本宫无情了。”
衆人齐齐行了一礼,“谨遵皇後娘娘之令。”
左丘雅乘上步撵,眉眼厉色微显,“先不回寝宫了,帝姬受了这麽重的伤本宫放心不下,事有蹊跷,改道御书房。”
*
温府灯火昏暗,温千楼已褪去衣物,双臂张开搭在鹅卵石池边,独自一人泡在热水池中,脚腕处的酸胀感令他不适,手臂上的结痂遇水化开,又渐渐融散在水中。
半晌才从水中走出,穿上玄色里衣,漆黑的眸子若一潭死水泛着死寂,他如一只水鬼无声无息向外间的厢房走去,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年轻男子正在调制消肿止痛的药膏,用竹片将药膏抹在白纱布上,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般狠人,不过逢场作戏,就算她是大邺第一帝姬如何,你何必故意让自己受伤。”
温千楼披襟散发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擡起手臂看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声音极为冷淡。
“孤若不狠心,又如何得她同情赢她芳心,不过是权宜之计,孤知晓分寸。”
元风闻言不屑笑了一声,将袖角拿起来晃了晃。
“这就是你说的知晓分寸?把袖子当宝贝似的揣回来,若说你无情,你还带点人味儿,若说你有情,你有时候还真不当人。”
温千楼正要反驳,一只夜莺携信筒忽然飞入屋中,落在了桌上,打开信笺简短七字“宫中起疑,恐生事”。
温千楼用烛火引燃信笺,思索道:“今日行事虽然冒失了些,但赐婚是真,她这高枝不能死,孤可借她之势深入皇室,才能寻到孤要的东西。”
他目光看向桌上的荷花灯和瓷瓶,吩咐元风将他放在匣子里的孔明灯取出。
元风嘀咕道:“她那麽多心愿,你就差人特意打下来这一个,还嘴硬说没心动。”
温千楼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不用你管,孤自有用处。”
温千楼望向窗外的明月,脑海中忽然出现阮玲珑笑眼盈盈的模样,她若暖阳,引着他这一枝丈菊不由自主望向她。
温千楼合上眼深呼一口气,将杂念抛之脑後,腹诽道:不过是孤手中的一枚棋罢了,又有何挂念。
他睁开眼随手将瓷瓶沉入茶杯中,眼前一片清明。
*
阮玲珑因受伤,时有低烧,每日昏昏沉沉的,被皇後勒令在福满宫不得外出,不过几日光景,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一日三餐,汤药是顿顿不落。
暮雪端来一盘桂花糕放在她的面前,阮玲珑拧着眉头将药喝下,赶忙掰了一块桂花糕压住口中苦涩的味道。
“你可有探听到温千楼的消息?”
只见暮雪用一块帕子盖在手上,再掀帕子,坠着墨绿色流苏的木梳出现在她的掌心上。
阮玲珑拿在手中爱不释手,试探道:“他可说什麽了?”
暮雪站起身学着温千楼负手而立的模样,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别几日,不知乐嘉帝姬伤可好些了?温某只能挂念之际亲手刻一把丈菊木梳,以示相思。”
“他真这麽说?”阮玲珑欢喜得站起身来,一直摩挲着木梳上丈菊的纹理。
“自是真的,暮雪岂敢骗帝姬。”
阮玲珑深受陛下和皇後喜欢,太後更是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稀缺之物在她这里最是普通,她收礼最是看中心意。
阮玲珑亲手将木梳放入梳妆盒中,叮嘱道:“暮雪,以後梳头就给我用这般梳子。”
“是!”
屏风外宫娥行着万福礼,轻声提醒,“乐嘉帝姬,康宁宫差人传话,太後请您去请安。”
“让我去请安?”阮玲珑与暮雪面面相觑,她寻思自己一直呆在福满宫未曾出去,并无惹事生非,好端端的皇祖母怎麽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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