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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同时偃旗息鼓,收起解决问题的惯有思路,默默为对方让了一步。不料固有思维早成了身上一根刺,在被迫弯曲的时刻,反扎进自己肌肤。
一滴血的伤害,转瞬即逝的疼。
流浪不开心吗?
盛夏悄无声息地过了大半。
方梨回家短短不过十日,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愿不喜欢送别,极力压制着汹涌泛滥的情绪,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她说来说去都是这些再老套不过的词,说到一半又扭过头,就着石砚初肩膀蹭了蹭眼角。
“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明年争取还回来。要不圣诞节请假来法国找我?干脆现在买张票陪我一起北上?”方梨食指勾勾她下巴,“你不一直想吃正宗的糖果子和卤煮吗?”
“不敢请假。”时愿如今稳坐冷板凳,利用率直线降低,不能轻易造次。她眼神飘到谢琰身上,口无遮拦:“再说了,以前还能蹭你房间,现在哪敢打扰新婚夫妻干柴烈火。”
果然有其姐必有其妹。谢琰没法再心安理得充当听众,招呼着:“你们聊,我去买水。”
方梨等他走远些,手拢成小喇叭:“别乱说话。”
时愿嘴张成o型,不求甚解:“你俩还没?”
“无可奉告”,方梨卖了个假关子,眨巴眨巴眼,“他说他还没准备好。”
“他要准备什么?买套吗?”时愿心生狐疑:“他会不会不行?我说了别着急领证,你偏不听,这下好了。”
方梨无语她的思维发散,下意识帮老公多说了几句话。
她原也以为领完证后,对方会火急火燎将夫妻之实提上议程。不料谢琰刚出民政局便立即表态:他喜欢顺其自然的结合,不愿意单纯宣泄情欲,显得很兽性。他当时穿着拘束的白衬衣,颇有领导谈话的风范,末了询问道:“你怎么想?”
方梨欣赏他的直白,却不满他的陈述方式,像是生怕被她生吞活剥似的。她噗嗤乐了好半天,环顾着进进出出的新人旧人们,许久没接话。
谢琰跟着她笑,嫌闷便解开两粒领扣,“不同意?”
方梨挑眉反问:“你觉得我会硬来?霸王硬上弓?”
这词用得太不合适。谢琰皱着眉头,“当然不是。”很奇怪,当他兜里揣着名副其实的结婚证,心里反倒多了几分顾虑,不自觉想拉慢节奏。
反正都娶到家了,急什么。
方梨指出他的前后矛盾,故意逗他:“之前不是说持证就上岗?你不行?”
谢琰不自在地撇过脸,后悔跟方梨玩坦白局,谁能玩得过她?他强行挽尊想说句浑话,却不由得减小了音量:“多了解了解,做的时候更有感觉。”
“没劲。”时愿对谢琰的能力持保留意见,“你留点心吧,技巧和硬件条件缺一不可。万一真不行,你亏大了。”
石砚初被迫旁听,越听越尴尬,本想给姐妹二人让出私密空间,结果被攥紧了胳膊无法抽离。他佯装置身事外,东张西望,和几米之外的谢琰视线交汇。
对方停留在货架前,慢吞吞地东挑西捡,明显在故意拖延。石砚初朝人微微耸肩,同情地对了个暗号:她俩还在聊。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方梨无语地敲敲她脑门,“不早了,我要去候车了。”
“对了。”时愿牢记吴欢的嘱咐,双手奉上一个正红镶金边信封,老派又正式:“某人的心意。”
“不好吧?”
“你还是收了吧。”时愿如甩包袱般砸人掌心,“不然他能烦死我。”
厚厚一沓钞票,沉甸甸,相当烫手。
方梨沉思片刻,“好,替我谢谢他,之后还份大的。走啦,你俩好好的。”
“嗯。”
送别完方梨,时愿心里空落落的。她呆怔在原地,昂起头直盯着大屏幕上的车次表发呆。
“回去吗?”石砚初拢住她的肩,“找时间去找方梨他们玩。”
他向来对聚散离合看得很开。人生来孤独,朋友或亲人最多能给予彼此阶段性的陪伴。他下意识想搬出些哲学理论、心理学知识,剖析时愿的分离焦虑,又觉得不合时宜便暂且作罢。
时愿拽住他的手,想一出是一出:“我们去旅游好不好?”
“好啊。”石砚初掏出手机查看日历,“短途?长途?你不能请假的话,周末?下周末有雨,下下周末中秋节,有三天长假,你需不需要陪叔叔阿姨一起过?”
“现在。”时愿说话间已经调转步速,往购票机走。
“?去哪?”
“看看最近的班次?苏城?车次多。我们玩一天还是两天?明天周末,返程车票会不会难买?”时愿噼里啪啦吐了一堆待定问题,单拎任何一个出来都足够石砚初斟酌好半天。
她嘴上振振有词的同时,指尖已经开始在屏幕上指指点点。“坐这班,还有半小时检票,到了正好吃午饭。”她两眼放光,瞬间从离别愁绪中抽离出来,“身份证号报给我。”
“……”
她一通操作如闪电,压根没给石砚初反应时间,最后得意洋洋地牵着人往候车点跑。她手牢牢扣着他的,时常侧身避让人群,目光紧锁住21b号口。她一口气跑到队尾,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笑容明亮又狡黠,“我突然有种私奔的感觉。”
石砚初侧头垂下视线,很奇怪,心头刚还浮着的焦虑莫名淡了些。他笑意渐浓,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人的冲动,“傻不傻。”
两个人都没想到第一次出行竟源于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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