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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便好。”老周当机立断调转了船头,边摇着橹往离岛而去,边朝两人大喊,“你们二人先回去吧,眼下已是日入,岛上应当没什么人了,我去看一眼便回。”
看着友人摇船走远,乔春生左思右想,有些放心不下,朝妻子道:“月娥,老周一人过去,旁边又没个人看着,总有些危险,我们还是跟去看看吧。”
见妻子并无异议,他走到船尾接过了橹,与妻子换了个位置,便撑着船朝前边的船影追了上去。
暮色一点点变暗,日光逐渐被远山吞没,天完全黑了下来。
岛上火势已然大了不少,炽盛的火焰将周遭湖面映得灿如白昼,离岛屿尚有数十丈远,两人已能望见相思树上飘扬的道道红绳,火舌跃动着将枝干与红绳卷入其中,成千上万的祈愿化作漫天灰烬,散入风里,令四周仿佛笼上了一层朦胧不清的黑雾。
乔春生拂了一把脸前蒙上的灰,隐约瞧见岛边晃动的几道黑影,精神一振。
“岛上当真还有人!”
前边老周的船已当先靠了岸,乔春生方要喊他一声,让他分些人到自己船上,却见灼灼烈焰中忽然亮起一道寒光。
寒光弯成银弧,首尾相连,仿佛一轮圆月,倏然于湖上溅开一片鲜血。
方乘舟靠岸的人身子一僵,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直直朝后栽倒下去,混着火光血色沉入了湖中。
乔春生神情陡变,摇橹的手猛然一转,看向同样惊骇不已的妻子,嗓音有些发颤:“月娥!进舱里去,千万别出声!”
林月娥面色微白地回过神来,应声钻入了船舱中,伏着身子趴在舱底,朝他招了招手。
“阿生,你也进来!”
乔春生提过渔网,将所有网一股脑全塞入舱中,把妻子的身影藏了个严严实实,摇着橹飞快地往来路返回。
“别说话,我未让你出来你千万别动!别忘了,采薇还在家中等着!”
潮湿的水汽夹杂着鱼腥味笼罩了整个船舱,林月娥咬紧了牙,还欲伸手去拉丈夫的腿,却听得一阵破风声轻响,一枚短矢倏然刺入乔春生身后,令他闷哼一声,脸色当即白了几分。
鲜血一滴滴自后背淌下,乔春生抓紧船橹,仍是撑着船奋力往前划去。
黑暗中忽而传来阵阵蚊蝇声,下一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撑船的人神色痛苦地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林月娥双目圆睁,撑着身子便要钻出舱外,却被他一把挡在船篷前按住了手。
低闷的皮鼓声响起,一双石青色云头靴出现在了船尾处,跪倒在地的身影蓦然一挺,似遭受了不堪忍受的痛楚,浑身颤抖地蜷缩起身子,手脚一阵痉挛,不过几息后,便僵硬着没了动作。
藏于舱内的妇人双眼通红,看着死死扒在船篷外未曾松手的丈夫,手紧攥住身下船板,始终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鼓声停息,柳青色长衫衣摆微微扫过船橹,眼看船尾停立的人便要朝船舱走近,一阵兵戈声却自远处传来,令来人一时停下了脚步。
须臾后,一道笑意盎然的话音意味深长地落下。
“不愧为云氏家主,身中我的蚀心蛊与曼陀罗花毒竟还能击败狂刀,倒是个好料子。”
船身一晃,立于船尾的身影手持一面皮鼓点水而去,转瞬便没了影踪。
……
妇人话语稍顿,一只手却骤然捉住了她的腕。
“你说什么?云氏家主?!”
身姿清弱的人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墨色的眸中似有涛澜汹涌,隐约泛起一点暗红,宛如即将脱笼而出的猛兽,令榻上之人心生惊惶,有些不安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秦知白眸光微晃,轻握上她的手。
“阿景。”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楚流景静默片刻,缓缓松了手。
“……抱歉。”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躁动的心绪,正欲寻个由头将方才失控的举止遮掩过去,却见身旁人似乎未曾在意,已然再度开了口。
“娘子说此人手中拿着一面皮鼓,不知那鼓的鼓身处可曾缀有其他饰物?”
柳鸣岐好以人皮制鼓,每杀死一人,便会取其一块骨头磨制成月牙状饰物,装点于鼓身,以示功绩。
清泠和缓的嗓音仿佛有安心宁神之效,令惶然不安的妇人渐渐安定下来,再缓了一会儿,她轻声道:“当时天色暗,我又害怕得紧,未曾看清那人手中鼓的模样,也不知鼓身是否有其他饰物。”
略一顿,她又说:“只是那人似乎能用此鼓操控活物,在他敲响鼓后,便有许多看不清形貌的毒虫钻入了生郎体内……将他活活啃噬致死。我正是在那人离开后想要查看生郎状况,却不想被一只毒虫钻入耳中,未过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便好似做了一场无法醒转的噩梦,梦中隐约能听到采薇他们与我说话,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回应,整个身子仿佛不是我的,根本不受我控制,我就这般被困在其中,直到方才突然醒来,才总算有了自己的意识。”
听她说罢,秦知白敛了眸,目光一片清冷。
“是柳鸣岐,他所炼蛊虫似乎能够操控人身,只是林娘子所中蛊毒不深,又并非他有意控制,因此才能够存活至今,否则恐怕也与杏花村那些乞儿一般,即便逼出毒蛊,亦会身死当场。”
楚流景微拧着眉,慢慢梳理着眼前所有线索。
“杏花村之事为三月前发生,而柳鸣岐去岁便已死了,因此此事应当并非他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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