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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鹿眸光微闪,捏着竹笔的手停顿了一下,言语间有些回护之意。
“燕姑娘最初其实是想要来见楼主的,只是彼时楼主情况危急,不便他人探望,燕姑娘被楼中门人拦在了院外,因此才未能见上楼主一面。”
阮棠撇了撇嘴,“可我方才正是从监察司回来,见燕姐姐似乎在追查什么案子,看起来并不在意青云君如今伤势,这几日又一直未曾回过驿馆……莫非她还因当初之事心怀芥蒂?”
一时静默。
张月鹿望了一眼厢房的方向,脑海中依稀又浮现出事发那日的景象。
公服佩刀的女子于纷乱人影中走出,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往日沉着冷静的面容似有一丝迟钝,亦步亦趋地跟随人群要进入房中,却被关上的房门挡下。
“燕姑娘,楼主如今情况未明,正在受大夫救治,不便他人入内,还望姑娘见谅。”
端挺如松的身姿顿了片刻,目光缓慢凝聚,沾染了血色的手微微垂落,握住了腰间的克己刀,面上便隐约回复了往日沉静模样。
“好,那我先同阿七他们前去调查今日之事,若有何情况可来监察司寻我,这几日……她便劳烦你们了。”
再一低首,持刀之人便转身离去,未再回头多看一眼。
张月鹿收回视线,心下无端有些感喟,轻叹道:“大约……是因为燕姑娘信任楼主罢。”
信任?
阮棠皱着眉,不明所以。
两人方行出长廊,便听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询问。
“你是什么人?跟着棠棠做什么?”
听到如此熟悉的语气,阮棠讶然回过头去,果不其然见到了拐角处停立的高挑身影。
“陈诺?”
花草掩映的假山后,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蹲伏在角落,厚重冰冷的重剑架在他肩上,压得他浑身僵硬,丝毫不敢妄动。
陈诺低首瞧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严肃神情,“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定然不是什么好人,还是打断手脚送去官府算了。”
说着,她便要动手,却听眼前人慌忙大喊一声:“且慢!”
男子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额上已是冷汗淋漓,“我……我是楚二公子好友,受他所邀前来参加青云聚义,有青云令为证!”
“楚二?”阮棠恰走近前,听得男子话语,对着他仔细瞧了一阵,随即露出了些恍然神色,“你是临溪河畔的那名书生?”
见少女竟认出了自己,男子连连点头,刚想要起身说话,却被肩上的剑压得往下一沉,于是只得维持着蹲伏的姿势,连忙道:“正是在下,在下许知行,乃长庚校学的学生,与楚二公子有一面之缘,这位姑娘也是记得的。”
“长庚校学的学生?”阮棠有些惊异,“你一个书生,跟着我们做什么?”
男子眼神闪烁,支吾了一阵:“在下……在下是为了撰写书稿,记录下诸位豪侠南下伐魔的壮举,因而才跟着几位。”
“撰写书稿?”阮棠半信半疑,还待再问,却听身旁人道:“你怀中藏着什么?”
男子佝偻着身子,身前衣襟略微鼓起,手臂半遮半掩地横在身前,神态瞧来很是不自然。
听张月鹿出言道破,他面色一僵,抬手似要遮掩一番,却被身后探来的一只手抓过衣襟,从中取出了一叠书信。
“是信。”陈诺随意看了一眼,将之递给了身前二人。
张月鹿翻看过信中内容,再抬起眸,眼底便洇开了一缕深色。
“皆是这几日来楼主院中来往之人动向,看来楼主受伤之事亦是由此走漏了风声。”
阮棠快速浏览过信上字迹,见其中还记录了自己的行踪,不由大怒,取下了腰间软鞭。
“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
发觉自己形迹败露,许知行顿时面如土色,颤栗着瑟缩了身子,讨饶道:“女侠饶命!我也是受人所迫才不得已为之!”
自临溪那日意外从楚家二公子手中得到青云令后,他凭借令牌混入了伐魔的队伍中,一路低调行事,假作他派弟子,一直未曾暴露身份,竟就这般跟来了沅榆。
谁想初至沅榆那日,他本欲外出闲逛一番,而方出驿馆,便被一名面容苍白的男子擒到幽僻处,逼迫他服下了一粒药丸,并令他回驿馆内查探楚不辞情形,一五一十地将每日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听得男子言语,阮棠眉心紧拧,很是不解。
“会是谁这般迫切想要知晓青云君状况?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张月鹿把玩着手中竹笔,眸光深晦,“无论是谁,如今既然知晓楼主昏迷不醒,想来应当也该按捺不住了。”
话音方落,一阵脚步声响起,披着斗篷的青冥楼门人快步行至几人跟前。
“左使,驿卒传报,四大派掌门已至鹿鸣驿,云剑山庄庄主宋宴清正在正厅,声称要见楼主。”
转动的竹笔一落,恰好握回手心,张月鹿与身旁人对视一眼,未曾多言,抬步朝正厅而去。
驿馆正厅内,各门各派弟子得人传召齐聚于此。
一名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位于当中,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神色,左右两侧站着数名持剑以待的门人,腰间长剑悬而未动,却令人无端觉出了几分逼人的威势。
张月鹿同阮棠自厅外走进,看着厅堂正中的男子,略一低首:“不知宋庄主及几位掌门到来,青冥楼有失远迎,还望诸位莫怪。”
宋宴清未曾多看她一眼,目视着正厅大门,不冷不热道:“你们楼主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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