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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C市来这儿的网友都觉得瘆人,蜡像馆被废弃是有道理的。
大晚上的没有人打鼓敲锣,只有沉默的面包车拉着什么进入殡仪馆内部。
一人一邪神绕过殡仪馆,往蜡像馆所在的位置走去。
很快土墙进入视野,虽然说不上是残垣断壁,但夜色里土黄色的墙上也是明晃晃挂了不少缺口,土灰静静躺在地上。没有缺口的地方被红色的油漆泼了几笔画,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拆”字。看来,要不了多久,蜡像馆就将正式面对被拆除的命运。
走到蜡像馆的大门口,林惊度往里面望去,大门后边有一个狭小的保安亭,瞧着上了年岁。破旧的保安亭里点着时不时闪一下的白炽灯,电视机里播放电视剧的声音溢出来,里面的保安打着哈欠,又把电视剧的声音往上调,调到了100格。
他压根没有注意有人悄然进入了蜡像馆,也不知道竟然会有人选择在这里……约会。
蜡像馆的建筑距离大门还有一定的距离,踩上的道路很坚硬,是用水泥砌成的。左右两边是早就枯萎了的灌木丛,枯枝落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水泥地上,大抵是秋雨时分被风雨吹扫到路面上的。只有三两盏路灯还在坚持运作,其他的早就灰蒙蒙一片,一点微弱的光夜不肯给。
抬起头,夜视能力好的邪神可以清晰地看见蜡像馆的大致模样:不远处的建筑是欧式庄园风格的建筑,而其旁边的园林修剪,则具有古典主义的对称美。从其恢弘的模样,依稀可以看见这家蜡像馆早年的受欢迎和受重视程度,可惜早已是过去式。
林惊度走向道路两端的喷泉池,装模作样地探出个脑袋去看布满青苔和污垢的喷泉池池面:许是雨水积累出的一洼池水,蓝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陈年落叶,叶子在幽蓝的死水上慢慢浮动着,将林惊度的倒影遮去一块。
“这里的喷泉池也是一样的风格。”越裴回站在他不远处,看着猫好奇地伸手去捞落叶,开口说。
林惊度点点头,脑海里却分了神,去想一些其他的事:他开始思索他主动邀请越裴回来约会的目的——为什么漫画的主角会想着来单独约会呢?现在他有一点点朦胧的答案了。没有外人打扰,暧昧的氛围滋生得更快,漾得更远,处在这样的氛围里,身体会比大脑更早明白答案。
少年回过头,从喷泉正方形的基座上跳下,“我们往前走吧。”
走了一两分钟,他们终于行至这条长长水泥路径的尽头:那个欧式风格建筑。说得具体一点,这座楼栋更偏向于巴洛克式风格和哥特式风格的杂糅,不过外墙上早就布满灰尘和蜘蛛网,还有被雨水冲刷过后、夹在墙缝里黑色的淤泥。
一人一邪神推开那厚重的大门进入,沉重而繁美的门在关上时,发出嗡鸣,而屋外的路灯光亮,也彻底被隔绝。在光亮被阻隔于外的一瞬间,蜡像馆内部登时陷入一片黑暗。灰尘的味道和受潮的湿味一齐钻入鼻尖,呛得人想咳嗽。
林惊度的眼睛晃到了左侧墙面上的地图:“这个蜡像馆竟然分了三个区域?”
按照地图上显示的内容,一楼左侧叫“童梦”,而一楼右侧叫“明星”,二楼则是“自然”,至于三楼,竟然被一张黄色的胶布敷衍地遮盖掉了。
越裴回拿出手机,不声不响地打开了手电筒。纵然林惊度可以看见,他毕竟还是个人类,夜视能力远远达不到邪神那种行动自如的程度的。手机手电筒的光映照在了地图上,男人粗略地扫了一眼,分析道:“‘童梦’应该是小孩子喜欢的那种蜡像,‘明星’可能是现实世界里的名人吧。”
手电筒光落在“自然”两个字上,越裴回继续道:“这个可能是动植物的蜡像。”他没有去多看黄色的胶布位置,恐怕那里没有蜡像,或是没什么好看的,才会被蜡像馆的工作人员遮蔽掉。
“那我们先去‘童梦’区域看看?”林惊度提议道。
越裴回颔首:“好。”
少年往左侧走廊走去,他微微回过头去看自己身后的男人。越裴回拿着手机,那光点下意识被更多倾向了林惊度脚下,像是为了确保林惊度的安全一样,尽管林惊度其实不需要光亮来确认前路安全不安全。
“童梦”正如越裴回所说,是做给小朋友看的。各种卡通人物的蜡像充斥在这一间宽大的屋子之中,蜡像制作者技术一般,卡通人物做得颇为廉价,但这种廉价感在深夜变成了一种违和感,那些统一瞪大的眼睛仿佛都在死死地瞪着闯入者,黯淡,冰冷。
但这根本吓不到邪神,也吓不到他的人类:他们都没有在这里感觉到诡异的气息,没有诡异藏匿在这里,蜡像只是本身长得比较可怕罢了。
“看那边。”林惊度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手电筒的光束便精准地打了过去,落在林惊度手指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只粉粉的兔子,或许是经历过高温,兔牙已经融化了,看着格外扭曲。
林惊度评价:“好丑。”
越裴回失笑:“是有点。”
少年走在前面,时不时望向两旁,点评一两句已然铺上灰尘的蜡像。而越裴回始终跟在他侧后方的位置,安静地替他打着手电筒。光线偶尔会扫过林惊度的脸庞,少年的眼睛在光线擦过的那一瞬更浅更淡,像雾气一样。他冷白的皮肤在手电筒偏白的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甚至能看清底下浅淡的血管。细小的绒毛微微颤动着,少年微微垂下眼时,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落下一层摇曳的阴影,仿若芦苇在晃动。
光源不时转动,林惊度的脸也时明时暗,好似浸在名为光的河水里。
越裴回的目光在少年的面庞停留片刻,或许是因为环境的昏暗,他的视线比明亮环境下更大胆、更炽热、更专注,好似变成了一只笔,要将林惊度脸的轮廓好好描摹上一番。
那目光太烫,或许本人没有注意眼神的温度,但林惊度还是注意到了。
他抿了下唇,略微偏过脸:“我们去下一个区域吧。”
越裴回还是应答着:“好。”
从“童梦”区域有一个逼仄的通道可以通往蜡像馆地图所标明的“明星”区域,这条通道显然是给孩子做的,尽头是矮小的门,通道两端画满了可爱的图案,但很久没多少人来过了,因此那条通道灰扑扑的,两端画满的图案似乎也撇着嘴,像是在哭一般。而通道内除了沉积的灰尘,还有各种各样的废弃物挡着,阻碍通行。
“有些乱。”
越裴回拽了下林惊度的手腕,见少年疑惑停下,他长腿一迈走到林惊度前面,摊开了手掌:“牵着我走吧。”
林惊度低头,盯着男人摊开的手掌,犹豫半秒,还是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
邪神心里默默想,想牵就牵,找什么理由呢?难道这些垃圾还会把一个堂堂邪神绊倒吗?
一人一邪神牵着手,越过障碍物来到那扇矮小的门前。那扇门真的太小了,越裴回站在门面前,活像是刚追着兔子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束手无策地面对上小小的门。
他弯下身,捂住口鼻推开那扇小门,下一秒灰尘便顺着门“吱呀”打开的声音扑面而来,人只能下意识闭上眼,去躲开这跃动的浮尘。
越裴回先欠身进入“明星”的区域,随后他缓慢松开林惊度的手,用那只手去虚虚护住也得弯腰才能进来的少年。
直起身,“明星”的区域便悉数进入视野了。蜡像馆别出心裁地把这里设计成了剧院,有些蜡像在上面,有的蜡像在下面,若是模模糊糊地不去看蜡像做得奇形怪状的脸,可能还会误认为这些都是真人。
林惊度先走了台上,挨个一一望过去,这些蜡像有的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明星,有的是最近几年火起来的偶像——蜡像馆倒闭也才没几年,因此还算是时髦地赶过潮流。
忽地,少年脚步一顿,视线凝在了一个蜡像上。
越裴回拿手机的手也一顿,手电筒的光不自觉往那个蜡像的脸上照,沉默不语:“……”
不安的氛围一下被驱散,这时诡异的寂静不再是恐怖的代名词,而是无语的代名词。
因为这个蜡像的脸,赫然是岑希声的脸。
确实,岑希声几年前就很有名了,蜡像馆为了赶潮流吸引游客制作出他的蜡像无可厚非,但问题是……
这做得也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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