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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得知此事时,尚未来得及惊怒,便听见回禀的臣子战战兢兢道:“旱灾过后,百姓水米短缺,官府虽第一时间开仓放粮,但领赈灾粮的人鱼龙混杂,不少豪绅混在其中抢夺,致使许多穷苦的灾民反而得不到粮食。那些人抢到了粮后,又转手高价售卖,许多百姓因此而饥肠辘辘,再被一二有心人一撺掇,便闹起了乱子,围堵了官府。”
“若不是五殿下于此时率领众多人马赶到,带来了许多粮食,施放给百姓,救灾民于水火之中,把刚刚起头的暴乱压了下去,避免了危急形势的进一步扩大。只怕浙东当地的官吏便要以死谢罪了。”
皇帝刚刚提起的一股怒火凝在了胸口。他眸色转深,反问道:“五皇子?”
“朕派去赈灾的户部等人呢?”
那人回道:“周侍郎等人比五殿下晚到了一日。他们到达后,也第一时间随五殿下一道向灾民施放粥粮。从浙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些日子,各地已经安定下来了,官府也在尽全力安抚百姓。陛下请放心,不会再发生暴乱了。”
“现下,赈灾粮还够吗?”皇帝问道。
那人道:“五殿下先行赶到时,说还有一批粮食尚在运输路上,走的是水路船运,比马车快一些,想来这几日便能够到位。”
皇帝缓缓在御座上坐下,沉吟道:“他怎会去了浙东?”
只是眼下并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皇帝没再多言,只命有关官员务必要盯紧赈灾之事。很快,周安等人的赈灾文书也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呈给了皇帝。
周安不愧是领过多次赈灾差事的人,虽然此次浙东大旱有些意料之外的状况,但他依然圆满而顺利地做好了后续种种事情,呈上的奏报也让皇帝龙颜大悦。
待浙东的旱情得到了彻底解决后,周安等人也陆续回到了京城。皇帝对谢怀琤所为只字未提,只对周安等人大加赞赏。
自然有心中不平的臣子欲要为谢怀琤声张,只是尚未出声,便忽见有朝臣脱列而出,直言要参五皇子擅专、假传圣旨和抗旨不尊之罪。
群臣哗然。
皇帝面色无波,道:“卿此言何意?”
“陛下命五殿下前去江南考察水文,五殿下却在完成此差事后没有立即返回京城,而是在未禀明陛下的情况下,擅自在江南地区以采购皇粮的名义大肆采买粮食。”
户部范绍听不下去了,出言道:“五殿下在江南之时便对浙东之地的情形有所了解,推断出将有旱灾发生。殿下担心一旦粮食短缺,百姓必生动乱,而若以赈灾名义采买粮食,必然会有粮商借机哄抬价格,如此便不利于大量囤积粮食。殿下这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陛下念在殿下对赈灾之上有一份功劳的份上,不追究此等小错。”
工部祁慎亦道:“若非五殿下赶在周侍郎之前抵达浙东,携粮食而稳定了民心,只怕周侍郎所面对的便是愈加严重的暴乱。而五殿下却并未争抢功劳,自始至终默默无言。难道五殿下为浙东旱情、为黎民百姓所做的一切,不足以抵消那点‘罪名’?”
范绍和祁慎昔日皆是拜在林穹门下的。林穹桃李满天下,许多弟子都在朝中有不容小觑的官位,见状纷纷出言为谢怀琤鸣不平。弹劾谢怀琤的朝臣面色涨红,依旧不服气地立在原地,等着皇帝的裁决。
皇帝面无表情,只淡淡看向太子,问道:“太子如何看?”
谢怀衍抬眸,对上父皇那冰冷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咯噔一声,忙道:“儿臣以为,五弟虽有疏忽之处,但也是为了赈灾之事,情有可原,功过相抵,请父皇宽恕他吧。”
而伫立在侧的谢怀琤低眸不语,对周遭的一切议论恍若不觉。皇帝的目光掠过众大臣,扫过他周身,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转瞬即逝。
他缓缓开口:“五皇子回宫后,第一时间便向朕请了罪。说来也巧,他所请的罪名,与卿所言一字不差。”
说着,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弹劾之人面色一变,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浙东大旱,民不聊生,竟生暴乱。朕自践祚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情状,愧悔惊痛,几欲罪己。难道众卿面对此等惨状,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吗?”
“若非五皇子未雨绸缪,事先有所准备,赈灾之事怎能如此顺利进行?而尔等却弃百姓的处境于不顾,竟以此弹劾五皇子,妄图让朕惩处他,居心何在?五皇子乃是此次赈灾的功臣,若朕真的如你们所言惩治了他,百姓会如何想?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朕?”
他重重一掌击在御案之上:
“真是岂有此理!”
那震颤之声惊得群臣顷刻间跪了满地。皇帝眼风如利剑,迅疾扫过那群试图弹劾的朝臣,只令他们战战兢兢,连声道:“陛下息怒!”
谢怀衍的脸色难看至极,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双拳紧紧攥住,耳边听着皇帝下了旨意,重赏五皇子,并令他散朝后前去御书房面禀赈灾与江南水文之事。
群臣尽皆俯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隐约意识到,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上,似乎真的要变天了。
对视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散朝后,谢怀琤谨遵圣旨,来到了御书房。
他先将自己在江南之地的见闻写成的详细文书呈给了皇帝,其中阐明了修建水利工程的利弊之处以及几处江河水域的规划问题,其中见解鲜明,证据确凿,皇帝逐字看下来,不由得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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